王文娟在医院住了三天，肚子还没动静。
每天早晚，徐正良都骑车去送饭。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煮粥、蒸馒头、炒个小菜，装进保温桶，骑二十分钟到医院。王文娟靠在病床上，一边吃一边看他。他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窝也凹下去了。
“正良，你瘦了。”
“瘦点好，精神。”
隔壁床的孕妇已经生了，是个男孩，六斤四两。她丈夫是个木匠，整天笑嘻嘻的，见人就递烟。他老婆抱着孩子喂奶，小锋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回头问王文娟：“妈妈，妹妹生出来也这么小吗？”
“比她还小。”
小锋想了想，没再问。
第三天傍晚，徐正良带小锋去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王文娟被护士从病房里推出来，往产房的方向走。她脸色发白，咬着嘴唇，手攥着床单。徐正良赶紧跑过去。
“怎么了？”
“肚子疼了，医生说开了三指。”王文娟的声音有些抖。
徐正良跟着推车往前走，小锋在后面小跑跟着，手里还拿着一个从托儿所折的纸飞机。到了产房门口，护士把他们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
徐正良停下脚步，看着推车进了产房，门关上了。他站在走廊里，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钥匙，手心全是汗。小锋拉着他的衣角，仰着脸问：“爸爸，妈妈进去干嘛？”
“生妹妹。”
“那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
走廊里有几把长椅，漆面斑驳。徐正良坐下来，把小锋抱到腿上。小锋不老实，扭来扭去，手里的纸飞机折了翅膀，他瘪瘪嘴要哭。徐正良接过纸飞机，把翅膀重新折好，递给他。小锋不哭了，举着纸飞机在走廊里跑。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喊：“王文娟家属！”
徐正良赶紧站起来，小锋也跑回来，抱住他的腿。
“生了。女儿，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徐正良愣了一下，没说话。小锋仰着脸问：“妹妹出来了？”
徐正良蹲下来，看着小锋，想说点什么，喉咙发紧，没说出来。他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看见人，只听见婴儿的哭声。
“一会儿送回病房。你们先等着。”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王文娟被推出来了。她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但嘴角带着笑。护士抱着婴儿跟在旁边，裹着白色的小被子，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看看你女儿。”护士把婴儿放在王文娟身边。
徐正良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她闭着眼睛，嘴一嘬一嘬的，小手攥着拳头，指甲薄薄的，几乎透明。
“长得像你。”徐正良说。
“像你。”王文娟笑了，声音很轻。
小锋踮起脚尖想看，够不着。徐正良把他抱起来，他看见了妹妹，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
“她好小。”小锋说。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王文娟说。
小锋想了想，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妹妹的脸。妹妹的嘴动了动，没睁眼。
“妹妹，我是哥哥。”小锋说。
走廊里另一个待产的家属路过，看了一眼，笑着说：“恭喜恭喜，儿女双全了。”
徐正良点头，嘴上说着谢谢，眼睛没离开过那母女俩。
回到病房，护士把婴儿放在王文娟旁边的小床上。王文娟侧着头，看着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手。徐正良坐在床边，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里面是早上炖的鸡汤，还温着。他盛了一碗，递给王文娟。
“趁热喝。”
王文娟接过碗，喝了几口。“你什么时候炖的？”
“早上。怕你生的时候没力气，炖了一锅。”
小锋趴在床边，看着妹妹。妹妹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胸口的被子微微起伏。
“爸爸，妹妹什么时候会走路？”小锋问。
“明年。”
“那什么时候会说话？”
“也明年。”
小锋想了想，又问：“她会不会抢我的玩具？”
徐正良笑了。“不会。你是哥哥，要让着她。”
小锋低头看看妹妹，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纸飞机，犹豫了一下，把纸飞机放在妹妹的小被子旁边。
“这个送给她。”
王文娟看见，眼眶红了。她伸手摸了摸小锋的头。“小锋懂事了。”
晚上，徐正良把小锋送到大嫂家，托王秀芹照顾几天。王秀芹早就准备好了，铺了小床，放了新枕头。
“正良，你忙你的，小锋在我这儿放心。”
“谢谢大嫂。”
“自家兄弟，谢什么。”
徐正良骑车回了医院。病房里已经安静了，隔壁床的产妇和婴儿都睡了。王文娟侧躺着，女儿睡在她旁边。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正良，你回去睡吧。”王文娟闭着眼睛说。
“不回。就在这儿守着。万一孩子哭，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护士会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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