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挎兜里数出六沓大团结，推过去：
“点一下吧。包好，分开装。”
“哎好！”
女店员双手接过钱，数了两遍，确认无误，赶紧用红绒布把首饰一个个包好，放进小盒里，郑重地递过来。
心里却直咋舌：
这一单，够她一个月提成了！
这人是真阔气！
林东升把小纸盒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兜，按了按，带着老二就出了金店。
跟老大三人汇合，几人接着拉着爬犁往回走。
这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太阳升到头顶，可寒气还是不轻。
走了一上午，林东升也有些饿了，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要一直这么走回屯子，还得一个多钟头，饿一道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正巧路过一家国营饭店，红砖瓦房，挂着个白漆牌子，
写着“人民饭店”四个大字，
门口飘着饭菜香，勾得人肚子更叫了。
林东升往身后、左右看看，冲几个儿子一挥手：
“走，儿子们，咱今儿个下馆子搓一顿去！”
“好！”
老大兴高采烈地应着，眼睛都亮了。
长这么大，他还从没进过国营饭店呢！
老二老三老四也一脸兴奋，拉着爬犁就往饭店门口走。
这时候还没到饭点，饭店里一个吃饭的都没有，空荡荡的。
老板是个将近五十岁的男人，穿着白围裙，戴着白厨师帽，正坐在靠柜台的一张桌子后面，跟两个员工喝茶唠嗑。
看见他们进来，老板抬了抬眼皮，往墙上一指，大嗓门道：
“吃啥？”
“点吧！墙上写着呢！”
林东升先没看菜单，开口道：
“老板，麻烦找个员工到外头帮我看下爬犁，上面挺多货的，不放心。”
老板打量了他们几眼，看着四个大小伙子人高马大的，不像是找事的，点点头冲旁边年轻员工道：
“小王，你去看着点，门口那爬犁。”
“哎。”
小王应着，起身出去了。
林东升这才带着儿子们在靠门口的桌子坐下，歪着身子抬头看墙上的小黑板。
黑板上用白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今日菜品”四个大字，
下面两列三行，
一共八个菜名：炖鲤鱼、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溜干豆腐、锅包肉、红焖肉、红烧肘子、野鸡汤。
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个个都勾人。
老大仰着脖子看了好半天，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不认字，瞅着跟画符似的，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啥菜啥名。
老二几个也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全都在到处打量，摸摸桌子，瞅瞅柜台，好奇得不行，憨得很。
“老大，你们想吃啥呀？”
林东升笑着问老二。
老二脱口而出，嗓门还不小：
“爹，上面有没有豆腐卖？
“好久没吃了！
“俺就想吃口豆腐！”
林东升一下子乐了，伸手点了点他脑门：
“你能点点儿硬菜不？
下馆子就吃豆腐？
出息！”
老二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红烧排骨、野鸡汤这些，他们在家也不少吃，现在不是很稀罕。
酸辣土豆丝更是天天见。
唯独干豆腐，在这年头也算稀罕物，不是随便就能吃到的。
东北老爷们，就好这口大豆腐、干豆腐，蘸点酱、炒点肉，香得不行。
“爹，你点吧，俺们不识字。”
老大瓮声瓮气地说，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说到这儿，林东升心里也动了一下——几个儿子都老大不小了，不认字也不是回事，以后出门办事、看个书信都费劲。
等订完婚，得想法子让他们认认字，不求考大学，起码能写自己名字、看个账本，别被人打傻子糊弄。
心里想着，他嘴上没耽误，转身看向柜台那边，扬声道：
“老板，红烧肘子、炖鲤鱼、溜干豆腐、红焖肉、锅包肉，各来一份！主食有啥？”
“大米饭、牛肉蒸饺。”
老板抬眼回道。
“十碗米饭，十屉蒸饺，先垫垫肚子。”林东升说得干脆。
老板本来还想劝两句，点这么多吃不了浪费，可目光扫过四个大小伙子的块头，又瞅了瞅他们宽厚的肩膀、壮实的身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惹不起啊，这饭量，估计真能吃完。
他点点头，起身麻溜往柜台后面走——里头就是厨房，他亲自掌勺。
店里就留林东升爷几个坐着等。
“爹，管饱不？”
老三凑过来小声问，
“俺们还没下过馆子呢，不知道够不够吃。”
“嗯嗯。”
老大不住地点头，也跟着小声问，
“不会把他家饭菜都吃完吧？人家会不会不让咱走啊？”
林东升刚要说话，就听柜台后面传出来一声吆喝：
“溜干豆腐好啦！”
话音刚落，饭店老板手托着个白瓷大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
盘子冒着热气，油光锃亮的干豆腐裹着汤汁，上面撒着点蒜末、红辣椒，热气混着酱香、豆香“轰”地一下就散开了，飘得满屋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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