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病碑心里一寒,趁着众人还被这一幕震住,猛地扑到主位神龛前,一把掀开底板。
底板下,竟压着一册薄簿。
封面被人为削去,只剩灰黑纸边,像是故意不让人认出出处。裴病碑翻开第一页,纸页薄得几乎透光,上头只有一枚韩字批痕,钉在页角,下面却整整齐齐排着一列又一列空白名格。
不是一格两格。
是一整册。
而在其中一页边注上,有一行已经发黄的旧字。
——闻支第七房,拆押入池,候主位续名。
闻人照史看到这行字,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了。
借额补回,从来不是零散私案。
那是一池一池养着的名字,是等着主位缺笔时,随时拿来填的名池。
顾迟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也看见了那一行字。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一路追到这里,为什么每次将要查到真相,就总有一只手提前改名、续名、认名。
因为他们从来不是在抓一个人。
他们是在养一批“可用的名字”。
闻人照史抬手就去拿那册薄簿:“继续验。”
巡使却在这一刻猛地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厉:“不能再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脸上。
他像是终于被逼到了墙角,额角都绷出了青筋:“此簿不属州庙,是太庙禁册!再翻一页,便是触犯庙册上禁!”
闻人照史动作停了半寸,随即缓缓看向他。
“有意思。”她眼底寒意更深,“我还没翻到册尾,你怎么先知道这是庙册,不是州档?”
巡使呼吸一滞。
一句话,像把最后一层纸也捅破了。
如果他不认识这册薄簿,何来“太庙禁册”四字?
如果他认得,那他与上层押签链之间,就绝不只是奉令办事那么简单。
殿内风向,在这一刻彻底翻了。
闻人照史不再看他,五指按住簿页边缘,便要翻开第二页。
就在这一瞬——
主位神龛里,原本熄灭的供灯忽然自行一点。
火光噌地窜起,不是往上烧,而是沿着神龛木纹倒爬。那火色幽青,像从极深处渗出来,一眨眼便舔上薄簿边角。
纸页发出细细的焦响。
更可怕的是,簿上原本显出来的字,竟在火意里一寸寸被吞掉,像有另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对面抢着抹去证据。
同一时间,顾迟闷哼一声,猛地按住胸口。
他衣襟下,一道新的批痕正透过皮肉缓缓浮出来,血色中带着焦黑,位置竟与陆删方才裂血的位置一模一样!
裴病碑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坏了……”他声音发颤,“主庙那边开始收第二笔了。”
闻人照史瞳孔骤缩。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他们今夜争的根本不只是顾迟一命。
是两个人,要被并收。
她再顾不得别的,猛地伸手压住那本将燃的薄簿。火舌擦着她的手背卷过,皮肉瞬间焦红,可她硬是没有松开。
下一瞬,簿中被火吞吐的字迹,忽然浮出一个被烧去半边的真名首字。
那一笔残痕刚露出来,顾迟与陆删同时抬头。
整个偏殿,死一般安静。
而那枚首字——
赫然像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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