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支停载,移补主位首名。
闻人照史看清那几个字,指尖猛地收紧,骨节都泛了白。
闻支。
主位。
首名。
这半行字,把闻家那条失踪多年的支脉,和乌鳞主位之间那层所有人都不愿挑明的线,硬生生钉在了一起。偏殿内原本还犹疑观望的人,目光瞬间全变了。
闻人照史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捅穿。可她只用了短短一息,就把那股翻涌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道:“闻家列入被验。”
殿中一片死寂。
“今夜起,不再保族。”她看着那半行残批,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重,“谁牵进来,验谁。验到闻家,也一样。”
这一刀切下去,巡使原本想借“闻家私案”降格处理的路,被她当场堵死。
州监修见势不对,立刻把矛头一转,指向陆删:“好,好一个不保族!那就先查他!陆删就是被移补出来的主位首名活壳!若不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旧制?怎么会一碰就裂字!”
他想得很明白。
只要把所有罪压死在陆删一个人身上,这条往上追的链,就能被强行截断。
顾迟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陆删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主位有关,是真的。”
他承认得太快,殿内反而一滞。
州监修眼底一亮,刚要顺势按死,陆删已经把后半句扔了出来。
“但我不是完整被补出来的名。”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骨签断片。
那断片边缘焦黑,像被火啃过一口,上头只剩半道残痕。陆删把它举到灯下,又转身对顾迟道:“衣服掀开。”
顾迟怔了一下,还是咬牙扯开后背衣襟。
背痕灼亮,血色里透着墨青,正沿脊骨一寸寸往上延。陆删不再犹豫,直接将骨签断片贴了上去。
嗡——
像两道本不该相见的笔锋,终于在今夜撞在了一起。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乱了。
骨签上的残痕与顾迟背后的名痕彼此嵌合,竟真拼成了一道完整的头笔。可那头笔并不是整的,它像被人从中硬拆成了两份,一份落在人身,一份押在簿页。
裴病碑盯着那道拼合后的痕迹,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我明白了。”
他声音发涩,像是从旧年坟里翻出了一截真相。
“旧制里,主位缺笔时,不是重写,也不是另补。”他抬头看向众人,“是拆活人真名,去续庙位。”
“顾迟不是死者回魂。”他一句比一句更重,“他是被押去填庙册的活副页。”
顾迟心口猛地一震,连背后那股灼痛都像骤然深了进去。
活副页。
原来从头到尾,庙里要的根本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名字。
裴病碑又看向陆删:“他也不是借尸冒名。他是主位首笔被拆下后,留在人间的一段残名。”
话音落下,巡使终于第一次彻底失了态。
“夺下骨签!”他猛然喝道,“灭证!”
庙役与随从同时扑向香案。
可他们刚一动,闻人照史已经把自己的指尖按进公簿血印之中,重重拍向殿门。血印轰然铺开,门板上的旧纹一层层亮起,整座偏殿当场封死。
“谁敢抢证,”她冷冷看着众人,“便是公然毁验!”
这一下,抢骨签就不再是私斗,而成了明面上的灭证。
两边人影瞬间撞在香案前,案角翻响,香炉滚地,断灰四溅。没人敢先下死手,因为今夜争的已经不是杀谁,而是谁先改写最终的认名结果。
混乱里,州监修悄悄退了半步。
他袖中滑出一支细细的副香,借着人影遮掩,一点猩红火星无声亮起。
裴病碑最先察觉,喝了一声:“副香!”
可已经晚了。
副香一起,顾迟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往下一压,双膝砰地砸在地上,喉中血气翻涌,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背后的残名像是终于找到了归路,竟从他血肉里被生生扯出来,化作一道模糊的字影,朝殿中主位神龛回流而去。
顾迟瞳孔紧缩,指尖在地上抓出血痕。
那不是单纯的痛。
是“自己”正在被抽走。
“顾迟!”闻人照史脸色骤变。
陆删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
他一步踏出,拽住那道正在回流的笔痕,另一只手并指成扣,口中诔文低沉急促,竟以逆扣之法,硬生生把那一笔重新钉回顾迟骨血!
噗!
陆删口角当场见血,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这一扣,顾迟胸口像被砸进一块烧红的铁,惨白着脸大口喘息,总算没被当场抽空。
可代价也在同时落下。
陆删眼底有一瞬空茫,像是谁从他脑子里抹去了一段东西。殿中离得近的几个人望着他,明明知道这个人刚才做了什么,却诡异地一时叫不出他的名字。
那种遗忘,不是犹疑。
是名字本身,在滑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删史成仙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删史成仙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