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九龙城寨的阴影之下，那间浸透了汗水、药油与不甘的地下拳馆，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惊喘着粗气，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新旧交错的淤青，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光。他手中的铁棍还残留着疯狂抽打轮胎后的余温，虎口被震得阵阵发麻。
然而，此刻他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面前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想不想，打出一种让全世界都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中国功夫？”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深处那片早已溃烂的伤口。
全世界都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吴惊那双因为长期压抑而充满了戾气的狼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讥讽所取代。
“你是谁啊？”他的声音沙哑而粗粝，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跑我这儿来讲笑话？看不懂？那还叫功夫吗？那是杂耍！”
他将手中的铁棍“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发出的刺耳声响，是他对自己此刻落魄处境的无声咆哮。在港岛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听过太多画大饼的漂亮话，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骗子。他早就被现实磨得失去了相信奇迹的耐心。
张扬没有被他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吓退，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头被困在笼中的、伤痕累累的战狼，仿佛在欣赏一件未经雕琢的璞玉。
“杂耍，是取悦观众。而我要的，是征服观众。”
张扬没有再多费口舌，他知道对付这种骨子里极度骄傲，却又极度自卑的人，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台在当时还算得上是顶配的IBM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到了一旁满是灰尘的拳击台上。
“看一样东西，再决定要不要把我当成骗子。”
吴惊眉头紧锁，带着满腹的狐疑和不屑，凑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极其简单的三维动画预览。一个没有面目的火柴人模型，站在一片纯白色的虚拟空间里。
“就这？”吴惊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屏幕上的那个火柴人，动了。
它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打出了一记直拳。但这一拳的运动轨迹，却完全颠覆了吴惊数十年来的武学认知！
它的发力，不是从腰胯，而是从脚踝处一个极其微小的、反关节的扭转开始，力量如同螺旋的电蛇，瞬间贯穿脊椎，传递到肩胛，最终从拳锋爆发！整个过程，充满了反人体力学的、诡异的流畅感！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随着火柴人出拳，屏幕旁边的一连串实时数据显示，这一拳的峰值速度，已经突破了音障！
“这……这不可能！”吴惊失声叫了出来，他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颤，“这种发力方式，人类的关节根本承受不住！会断的！这是胡编乱造！”
“正常情况下，会断。”张扬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但是，如果通过特定的肌肉群进行协同卸力，再配合瞬间的重心转移，就可以在关节达到临界点之前，将爆发力完全释放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吴惊，抛出了那个真正的、致命的诱惑。
“而我，有完整的方法论，和训练体系。”
吴惊彻底失语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循环播放的、诡异的拳法动画，那双狼眼中，讥讽和不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宅看到了神迹一般的、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痴迷！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
一个月后，京郊，燕山深处。
一片与世隔绝的山谷，被高高的铁丝网彻底封锁，入口处有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任何未经允许的人和车辆都无法靠近。
这里，就是张扬为《龙蛇演义》剧组设立的“魔鬼训练营”。
山谷内，没有舒适的酒店，只有几排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一个巨大的、由钢结构和帆布搭建起来的临时训练棚，占据了山谷的中心。
吴惊、甄子弹，以及从全国各地武术队、体校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二十名顶尖武行，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他们人生中最黑暗、最痛苦，也最颠覆认知的三十天。
训练棚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甄子弹，这位在港岛已经靠着凌厉腿法打出名堂的动作明星，此刻正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一个极其古怪的侧踢动作。
这个动作，要求他在起腿的瞬间，支撑腿的膝盖要向内侧进行一个微小的弯折，这完全违背了他赖以成名的“直线爆发”理论，每一次练习，都让他的膝盖和脚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导，我还是不明白！”终于，他停了下来，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烦躁，“这样做，完全是牺牲了速度和力量！我感觉我的腿，根本使不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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