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突然发现了一口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甘泉。
他猛地摘下耳机，几乎是扑到了电脑前，颤抖着手，点开了那封邮件的发件人信息。在那个乱码般的地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联系方式。
一个带着“+86”区号的电话号码。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身边的电话，按下了那串来自遥远东方的数字。
……
北京，凌晨。
张扬工作室的“冰窖”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员工们东倒西歪地睡在行军床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水和咖啡混合的奇怪味道。
张扬没有睡。
他坐在主控电脑前，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发送成功的邮件界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任务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24小时。
希望，正在被时间一点点地吞噬。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邮箱地址，是不是早就被废弃了。
就在他心中最后一丝火苗即将熄灭时，桌上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来自美国的越洋来电。
张扬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
他按下了接听键。
“Hello?”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略带沙哑的、充满了磁性的、带着明显德国口音的英语。
“我是汉斯·季默。”
对方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段音频，是什么？”
来了！
张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反而彻底放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步。
“是一部电影的心跳声。”张扬的声音，平静而又沉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充满诗意的回答。
“什么电影？”季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明的好奇。
“一个关于……带着我们的家园，一起在宇宙中流浪的故事。”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张扬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对方那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汉斯·季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股高高在上的审视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艺术家的、不容置疑的口吻。
“我很感兴趣。”
张扬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再次悬到了半空。
“但是，我的规矩，你应该清楚。”季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商业化的冰冷，“第一，我的配乐费用是两百万美元，不接受议价。”
“第二，我手头还有其他项目，留给你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季默顿了顿，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我从不去电影的拍摄地采风。一个月后，你带着你的团队，和所有最终剪辑好的素材，来洛杉矶见我。否则，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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