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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科特的话，像是一盆刚刚从极地冰盖下取出的液氮，瞬间浇灭了办公室里刚刚燃起的、属于“涨薪20%”的最后一丝暖意。
那不是威胁，是宣判。
来自好莱坞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死亡宣判。
办公室门外，那些刚刚还在为保住饭碗而狂喜的工程师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恐惧所取代。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封杀令”的重量。这意味着“数字幻觉”将变成一座技术上的孤岛，无论拥有多么先进的引擎，都无法接到任何一艘能够让它航行的船只。他们将守着全世界最锋利的剑，却没有任何敌人可以砍杀，最终只能在时间的锈蚀下，变成一堆废铁。
弗兰克·米勒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刚刚因为林大富那番“要人不要专利”的豪言而涌起的血性，此刻被这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他是一个技术狂人，但他不是一个傻子。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退休金，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倾注了一生心血的公司，在他做出一个“错误”的决定后，以一种最屈辱、最缓慢的方式，活活饿死。
他看向张扬，那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痛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在无声地询问：你还有什么办法？你还能创造奇迹吗？
斯科特的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胜利者的微笑。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享受看着这些底层技术人员从希望的顶峰跌落绝望谷底的瞬间。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范思哲西装的袖口，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张扬：“年轻人，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在这里，梦想是有价格的，而现在，你出不起。”
大卫·科恩的专业素养让他保持着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已经告诉张扬，这场谈判，已经走进了死局。
林大富虽然听不懂斯科特那番阴冷的陈述，但他能看懂气氛。他看到那些员工脸上的恐惧，看到弗兰克惨白的脸色，他那颗被煤炭和酒精淬炼过的心脏，也能感觉到那股子名为“绝望”的气息。
“张扬……”他刚想开口，却被张扬抬手制止了。
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与绝望的漩涡中时，张扬，这个风暴的中心，却依旧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愤怒，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去看斯科特那张小人得志的脸。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弗兰克，以及门外那一张张写满了惶恐的脸，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开口了。
“他说的，没错。”
这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数字幻觉”员工的心上，将他们最后一丝幻想都敲得粉碎。
就连斯科特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承认失败。
“好莱坞是一个封闭的、由资本和规则构成的精密围城。任何外来者想要分一杯羹，都会遭到最无情的绞杀。所以，如果我们指望着从派拉蒙、华纳、或者环球手里拿到订单，那我们今天就可以直接宣布破产了。”张扬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弗兰克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他颓然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然而，张扬的话锋，却在下一秒，陡然一转。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没有绝望，反而燃烧着一种让斯科特感到极度不舒服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谁说，我们的引擎，一定要跑在好莱坞的路上？”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扬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而是径直走回到那块画着“动作捕捉”概念图的白板前。他拿起另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那只代表着“金刚”的巨型猩猩旁边，画下了一座巍峨入云、仙气缭绕的山峰。
“弗兰克，你痴迷于用代码重现人性。但你有没有想过，用你的技术，去重现……神性？”
“神性？”弗兰克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在我的国家，有一个流传了数千年的神话。”张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够将人拉入他所描绘世界的力量，“故事里，有能一剑分开山脉的仙人，有翱翔于九天之外的巨龙，有由亿万星辰汇聚而成的天河，还有横跨整个天际的、由无数飞剑组成的洪流。”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中的红笔，在白板上飞速地勾勒着。那潦草的线条，在众人眼中，却仿佛真的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东方神话画卷。
“好莱坞拍怪兽，拍外星人，拍机器人。因为他们的想象力，被禁锢在了‘实体’上。但东方的想象力，是写意的，是飘渺的，是流动的。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只毛发逼真的猩猩，而是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剑光！我们不是要渲染一栋被炸毁的大楼，而是要构建一座完全由能量和符文构成的、悬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宫！”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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