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亚”这两个字，像两块沉重的冰，被May轻轻地抛进了会议室里刚刚升温的空气中，瞬间让所有的热度都凝结了。
会议室里，那段由“戏妖”段一宏带来的表演所引发的震撼余波还未散尽，所有人的神经还沉浸在艺术创作的兴奋之中。然而，“寰亚”和它背后的“杨老板”，却像一个冰冷的幽灵，将众人瞬间拉回了香港电影圈最残酷、最现实的资本丛林法则里。
刘德华的眉头立刻紧紧地锁了起来，那双刚刚还因找到对手而熠熠生辉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阴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寰亚电影公司和它的掌门人杨守城，在如今的香港影坛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合作者，那是吞噬者。
May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她作为在圈内长袖善舞的顶级经纪人，深知这通电话背后潜藏的危机。这不是一次友好的问候，这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发出的即将开始猎食的信号。
“杨老板说……想深入地谈一谈‘合作’？”张扬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重复了一遍May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我们的动静，比想象中要大。”
这份与年龄不符的镇定，让刘德华和May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面对寰亚这头庞然大物，即便是他们，都感到了压力，而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张导演，你不明白。”May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杨老板的‘合作’，从来都只有一个条件——他必须是主控方。他看上的项目，要么你卖给他，要么……他就让你拍不成。”
“在香港，从院线排片，到后期制作，再到场地、器材的租赁，甚至连最大的几个特约演员（龙虎武师）工会，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得罪了他，就等于与半个香港电影圈为敌。”
这番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劝降。
然而，张扬只是笑了笑，他看了一眼身边默不作声，但眼神已经开始闪烁着不安的林大富，然后转向刘德华：“刘先生，这顿饭，我们不能不去。但去的人，可能要多一个。”
……
鸿门宴的地点，设在港岛中环的一家顶级私人会所。这里没有招牌，出入皆是会员制，门童的领结比银行经理的还要挺括。车子驶入种满热带植物的幽静庭院，林大富隔着车窗，看着那些从宾利、劳斯莱斯车上下来的名流富豪，再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根在山西足以彰显身份，但在这里却显得有些扎眼的金链子，难得地沉默了。
包厢设在顶楼，名为“观澜厅”，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仿佛将整个银河都踩在了脚下。
当张扬、刘德华、林大富和老韩走进包厢时，寰亚的老板杨守城已经等候多时。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暗色条纹西装，脸上挂着弥勒佛一般和蔼可亲的笑容。他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亲自站在门口迎接，一把握住刘德华的手，用亲切的粤语笑道：“华仔，你可是稀客啊！最近又在忙什么大制作，也不跟杨大哥说一声？”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张扬，那双笑起来会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而锐利的光芒：“这位想必就是大陆来的青年才俊，张扬导演吧？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我在报纸上看到《疯狂的石头》的报道，拍得好，有新意！”
他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落座，言谈举止间，没有丝毫顶级大佬的架子，反而像个亲切的邻家长辈。但老韩知道，越是这样笑脸迎人的鳄鱼，下口的时候才越是狠辣无情。
林大富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拘谨，他笨拙地拉开一张紫檀木椅子，坐下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引得杨守城身边几位作陪的寰亚高管投来轻蔑的一瞥。
“这位是……？”杨守城这才将目光投向林大富，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
“我的投资人，林大富，林总。”张扬介绍道。
“哦！林老板！久仰久仰！”杨守城立刻站起身，热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林大富那只因为常年跟煤炭打交道而显得粗糙的大手，“早就听说现在大陆经济发展好，有很多像林老板这样有眼光、有实力的企业家，开始支持我们国家的文化产业了！来来来，林老板，坐我身边，我们好好亲近亲近！”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林大富，又隐晦地点出了他“圈外人”的身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守城始终没有提“合作”二字，他只是天南地北地聊着香港影坛的趣闻轶事，点评着好莱坞的票房风云，偶尔再穿插几句对张扬才华的赞美，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为青年才俊接风洗尘的普通饭局。
刘德华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只是礼貌性地举杯，他的内心在权衡，在挣扎。
张扬则始终扮演着一个虚心求教的后辈角色，杨守城谈市场，他就谈艺术；杨守城讲资本，他就讲情怀。他用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将所有商业上的试探都化为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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