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杨守城似乎失去了耐心。他放下象牙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张导啊，你的才华，我们都有目共睹。华仔肯跟你合作，更是看重你的潜力。”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不过呢，拍电影，尤其是在香港拍大制作，光有才华和热情是不够的。这里面，有很多‘规矩’。”
他加重了“规矩”两个字的发音。
“比如，你的剧本，《无间道》，我看了，非常好！但是，太大胆了。没有寰亚出面帮你跟各方面‘沟通’，恐怕连开机都难。”
“再比如，你要的演员，段一宏，我看了录像，确实是块好料。但是，一个纯粹的内地班底，想在香港立足，水土不服啊。从灯光到场务，从美术到道具，你需要一个成熟的、本土的团队来帮你执行。而全香港最好的人，都在我这里。”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和蔼可亲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这样吧，我也不绕圈子了。”杨守城竖起一根手指，“我追加三千万投资，总投资提到一个亿。寰亚负责全部的制作、发行和宣传。你，张导演，安心做好你的创作就行。至于项目的主控权嘛……年轻人，还是先学东西比较重要。”
虽然他说得委婉，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要用三千万，买下《无间道》的一切，张扬将从导演，沦为一个拿薪水的“执行导演”。
“多谢杨老板厚爱。”张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平静地回应，“不过，我习惯了自己当家做主。而且，我的投资人林总，对这个项目也很有信心，资金方面，我们不缺。”
包厢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杨守城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消失了。他盯着张扬，足足看了十秒钟，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阴冷：“好，很好。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最后说一句。在香港，我杨某人如果不想让一部电影开机，那么，它连一卷胶片、一个灯泡都租不到。”
“张导演，你好自为之。”
赤裸裸的威胁！这就是最后的通牒。
一直坐立不安的林大富，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他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关于电影制作的门道，但他听懂了这最后的威胁。他感觉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他来香港，是来帮张导实现梦想的，不是来看他受人欺负的！
就在他准备拍案而起的时候，杨守城身边的一位高管，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用半咸不淡的普通话阴阳怪气地说道：“杨老板，何必跟他们废话。不过是大陆来的几个挖煤的，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在香港横着走？不知天高地厚！”
“挖煤的”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林大富的耳朵里。
他胸中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了！
然而，他没有像对方预料的那样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他缓缓地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投下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走到杨守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他那洪亮的山西普通话，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刚才说，在香港，没了你，我们就租不到东西，拍不成电影，是吗？”
杨守城靠在椅子上，冷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林大富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看杨守城，而是转身从自己那个看起来有些土气的皮包里，拿出了一本支票簿。
“啪”的一声，他将支票簿拍在桌上，巨大的声响让满桌的珍馐都为之一颤。
“开个价吧。”林大富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金笔，拧开笔帽，声音平静地说道，“你的寰亚公司，连人带设备，包括你这个人，一共值多少钱。我买了。”
什么？！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大富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震懵了！
杨守城的脸上，那股胜券在握的冷笑，彻底僵住了。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呆呆地看着林大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买下寰亚？他是在开玩笑吗？
“你……你说什么？”杨守城身边的那位高管结结巴巴地问道。
林大富根本没理他，他只是盯着杨守城，重复道：“我问你，值多少钱？你说个数。我今天就把支票给你填上。从明天起，你，还有你的公司，都给我张导打工。”
这不是谈判，不是炫耀，这是一种用最朴实、最粗暴的方式，所展现出的、令人窒息的实力碾压！
杨守城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感觉自己不是被威胁了，而是被羞辱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一个他根本看不起的“煤老板”的、赤裸裸的羞辱！
“你……你以为你是谁？！”杨守城猛地站起身，气急败坏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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