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轮胎与跑道的剧烈摩擦，宣告着他们正式踏上了这片在2000年依旧被誉为“东方好莱坞”的土地。
香港的空气是湿热的，带着一丝咸腥的海风味道，与京城干燥凛冽的初冬截然不同。林大富一下飞机就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真丝衬衫，那条标志性的粗大金链子在亚热带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街道上川流不息的双层巴士，嘴里啧啧称奇：“乖乖，这地方楼盖得跟玉米棒子似的，又高又密，住着不憋得慌？”
老韩则显得心事重重，他紧了紧自己的风衣，目光扫过那些繁体字的招牌，眼神复杂。他对这片土地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里曾代表着华语电影的最高峰，陌生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这帮“北佬”，能否在这里敲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张扬走在最前面，神色淡然。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与周围行色匆匆、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们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派气场。
按照阿强提供的“暗道”信息，他们已经提前通过那位后期公司的经理，预约了今天下午三点，在刘天王位于中环的经纪公司进行一次非正式的会面。
出租车在拥堵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栋闪烁着玻璃幕墙光芒的现代化写字楼前。公司前台气派辉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
然而，当他们说明来意时，预想中的顺利并未发生。
前台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职员，她正一边修着自己鲜红的蔻丹指甲，一边用粤语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发出一阵娇嗲的笑声。她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张扬三人一眼，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在一旁等着，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加掩饰的轻视。
林大富的眉头当即就拧了起来，他在山西当了半辈子土皇帝，走到哪儿不是被人前呼后拥地伺候着，何曾受过这种冷遇？
老韩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在别人的地盘上，只能先忍着。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那位前台小姐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这才抬起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林大富那条格外扎眼的金链子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预约？”她用蹩脚且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道，尾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不耐烦，“叫什么名字啊？”
“张扬。”张扬平静地报上名字。
前台小姐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懒洋洋地敲击了几下，随即屏幕上弹出的信息让她挑了挑眉。
“哦，不好意思啊。”她的脸上露出一副公式化的假笑，但眼里的幸灾乐祸却怎么也藏不住，“你们的预约，半个小时前已经取消了。”
“取消了？”老韩的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为什么取消？我们是和贵公司的黄经理约好的，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前台小姐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系统里就是这么显示的。至于为什么取消，我怎么会知道？我们公司每天要见的人多了去了，可能黄经理觉得你们不够重要，就取消了吧。”
这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你他妈说谁不重要！”林大富那压抑了半天的火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了。他蒲扇般的大手“砰”的一声重重拍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震得那杯咖啡都跳了起来。
“一个看大门的，你牛逼什么！信不信老子把你们这栋楼都给买了！”林大富的唾沫星子喷得老高，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指着前台小姐的鼻子破口大骂，“叫你们老板出来！叫刘德华出来！老子今天就要问问他，他手底下的人，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让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惊愕、好奇和鄙夷。
前台小姐被吓得脸色一白，但随即就被巨大的羞辱感所取代。她尖声叫了起来：“保安！保安！这里有人闹事！”
两名穿着制服、身材高大的保安立刻闻声赶来，手里拿着警棍，面色不善地将三人围住。
“你他妈还敢叫保安？”林大富彻底疯了，他一把扯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抓出一大把红色的港币，像天女散花一样狠狠砸向前台小姐的脸，“钱！看见没有！老子有的是钱！你们香港人是不是就认这个？啊？够不够？不够老子还有！”
纸钞纷飞，场面一度失控。前台小姐尖叫着躲避，保安试图上前制服林大富，老韩急得满头大汗去拉他，整个大厅乱成了一锅粥。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林大富那即将再次挥出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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