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初冬,夜。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老城区的胡同,卷起地上的残叶和塑料袋,发出呜呜的声响。在一条连出租车司机都懒得拐进来的背街小巷深处,藏着一片灯火昏黄的夜市大排档。这里是城市繁华的背面,是失意者和底层劳动人民用酒精和劣质烧烤慰藉灵魂的避难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油烟味、孜然的焦香味,以及廉价白酒挥发后的刺鼻气息。一个角落的矮桌旁,一个男人正独自喝着闷酒。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胡子拉碴,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松垮地套在身上,领口沾着几点油渍。他的面前只摆着一盘花生米和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他喝酒的动作很慢,每喝一小口,都会出神地盯着桌上那滩被灯光映出的酒渍,眼神浑浊,仿佛沉浸在某个无法醒来的旧梦里。
没有人能将眼前这个落魄潦倒的男人,与三年前那个在京城影视圈呼风唤雨、一句话就能决定一部电影生死的金牌制片人——韩三平(为避免现实人物混淆,此处化名“老韩”)联系起来。
张扬站在巷口,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确认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这就是系统给出的线索指向的人。一个因为在项目分账上得罪了某位圈内只手遮天的大佬,被整个行业联手封杀,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悲剧人物。他所有的资源、人脉、项目在一夜之间被全部抽走,妻子离他而去,朋友避之不及。
张扬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混杂着油烟的冷空气,迈步走了过去。
他拉开老韩对面的塑料凳,自顾自地坐下,对着不远处的老板喊道:“老板,再来两瓶二锅头,一盘拍黄瓜,二十个羊肉串。”
老韩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聚焦了半天,才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眉,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不耐烦,仿佛一只被闯入领地的孤狼。
张扬也不在意,他拿起桌上那瓶已经见了底的二锅头,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老韩空了的杯子满上。
“韩老师,我敬您一杯。”张扬端起酒杯。
老韩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不是什么老师。你要是影迷,找错人了。要是想拉投资,也找错人了。我,现在就是个准备回老家卖红薯的糟老头子。”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彻底心死的自嘲。
张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放下酒杯,平静地说道:“我知道。韩老师,您是被冯胜利和中影联手做局,踢出了《大腕》的项目组,还背上了挪用资金的黑锅。圈里下了封杀令,没人敢用您,也没人敢跟您来往。”
老韩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僵。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他死死地盯着张扬,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你到底是谁?”
这些内幕,是圈子里最深的秘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更不可能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打听到的。
“我是谁不重要。”张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只是一个刚靠煤老板的钱,拍了部电影的暴发户导演。”
【被动技能‘虽然我没钱但我能忽悠’已激活!目标人物的‘警惕心’正在被‘专业领域的好奇心’所覆盖!】
听到“煤老板”和“暴发户导演”这几个字,老韩眼神里的锐利瞬间褪去,重新被浓浓的鄙夷和不屑所取代。
“呵。”他冷笑一声,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不再看张扬一眼。
原来又是一个被钱烧昏了头,以为电影圈是那么好混的傻小子。这种人他见得多了,靠着一两部戏的狗屎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最终都会被这个圈子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他连多说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陷入冰点。
张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谈理想、谈情怀,更没有愚蠢地直接开出高薪。对于老韩这样被伤透了心,又极度骄傲的人来说,任何同情和施舍,都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要降服一头雄狮,你不能给它喂残羹冷饭,你要向它展示一片更广阔的草原。
“韩老师,您觉得《疯狂的顽石》为什么能火?”张扬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老韩眼皮都没抬,讥讽道:“运气好。碰上《无极风云》那种故弄玄虚的烂片,衬托得你们那点小聪明像是天才之作。”
“运气?”张扬笑了,“那您知道,我们的首周排片只有1.5%吗?您知道,我们是在没有任何宣发预算的情况下,靠着BBS和线下小广告,硬生生把口碑顶起来的吗?”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详细的数据分析报告,推到老韩面前。桌上的油渍,立刻在报告的封面上留下了一个印记。
“这是《疯狂的顽石》上映首周的用户画像分析、口碑发酵路径图和排片逆跌曲线。”张扬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敲在老韩的心上,“我们的目标受众,是18到25岁的年轻网民,他们是盗版VCD的忠实用户,但也是最渴望在电影院看到新东西的一群人。我们的营销,放弃了昂贵的报纸版面,精准投放到了天涯和猫扑。我们的票房成功,不是运气,是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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