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演播厅外的走廊里，还残留着观众离场时的喧嚣与热议。张扬刚刚送走热情的主持人和节目组领导，一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在掌心微微震动，屏幕上显示着那个陌生的京城号码，以及电话那头自报家门的三个字——王忠军。
这三个字在2000年的中国影视圈，就是一块金字招牌，代表着最雄厚的资本、最顶级的明星资源和最强大的发行渠道。
“王总，您好。”张扬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接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业务电话。
电话那头的王忠军轻笑了一声，声音沉稳且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张导，别这么客气。我看了你的节目，也看了你的电影，很了不起。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像你这么有才华，还这么有种的年轻人了。”
a 这番开场白，既是赞誉，也是一种不容置喙的评判，仿佛一位帝王在欣赏自己领地里冒出头的一员猛将。
“王总过奖了，只是运气好。”张扬不卑不亢地回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王忠军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主题，“张导，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有没有兴趣来华艺？我给你开一个国内导演的最高价码，成立一个你专属的导演工作室，未来三年，给你一个亿的创作资金，公司所有的一线明星，随你挑。怎么样？”
嘶——
如果这番话被圈内任何一个导演听到，恐怕都会激动得当场昏厥过去。
一个亿的资金，一线明星随便用，这在2000年，是连国内那几位顶级大导演都不敢奢望的待遇。华艺兄弟，这是要用钱，直接把张扬这匹黑马，变成他们王座下最华丽的战车。
然而，张扬的回答，却平静得像是在拒绝一份周末加班的邀请。
“多谢王总厚爱，”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却坚定，“但我，暂时没有加入任何公司的打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那沉稳的呼吸声，隔着电波，都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正在汇聚的压力。
“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王忠军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层欣赏的温情面纱被毫不留情地撕下，露出了资本最冷酷的獠牙，“但是，不要把傲气当成底气。这个圈子，不是只靠才华就能玩得转的。”
“你拍了一部《疯狂的顽石》，是，你成功了。但下部呢？下下部呢？你缺的不是剧本，你缺的是平台！没有华艺的发行渠道，你的电影排片能超过10%吗？没有华艺的明星阵容，你的电影能拉来千万级别的赞助吗？没有华艺帮你摆平各种关系，你的电影能顺利拿到龙标吗？”
王忠军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精准地敲打在每一个独立导演最脆弱的命门上。这就是现实，残酷而真实的行业生态。
“张扬，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来华艺，我把你捧成下一个张艺谋。留在外面，你最多，也就是一个运气好点的宁浩。”
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将张扬比作另一个还在地下挣扎的导演，言下之意，没有平台的扶持，你永远只能在底层扑腾。
张扬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王总，您说的都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平台确实很重要。”
王忠军以为他想通了，语气缓和了一些：“想明白了就好，我……”
“但是，”张扬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锋利如刀，“平台是人搭起来的。今天我依靠你的平台，明天你就随时能把它抽走。到时候，我还是那个需要仰你鼻息的打工仔。”
“至于您说的威胁……”张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他重复了一遍王忠军刚才话里的某个词，然后一字一顿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说完，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走廊里一片安静，张扬靠着墙，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或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野火。
前世，他就是这样一步步被资本套牢，最终沦为一个没有灵魂的拍片机器。这一世，他宁可从零开始，搭起自己的平台，也绝不再做任何人的傀儡！
他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林大富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大富显然也刚看完电视，激动得舌头都捋不直了：“张……张导！你太他娘的牛逼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我靠！我明天就把这句话裱起来，挂在我办公室！”
“林总，先别激动。”张扬打断了他的吹捧，语气变得严肃，“我们有麻烦了，也有一个天大的机会。”
他将刚才和王忠军的通话内容，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林大富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他虽然不懂电影圈的门道，但他听懂了“威胁”和“封杀”这两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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