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的呼吸停了一瞬。
苏晚立刻问:
“声明在哪?”
陆行舟看向魏子衡。
“我给过你。”
魏子衡愣住。
“给过我?”
“你博士毕业那年,我送你的那本《秦陵外围水系考》。”
魏子衡像被雷劈了一样。
“那本书……”
陆行舟点头。
“封皮夹层里。”
魏子衡脸色惨白。
“那本书在我办公室。”
陈砚立刻站起来。
“西北大学?”
魏子衡点头。
“但我办公室现在未必安全。”
苏晚当机立断。
“现在去取。”
秦政也要起身。
苏晚直接看他:
“你不去。”
秦政刚要说话。
苏晚冷冷道:
“你刚才说不是一个人去。现在也轮到你听这句话。”
陈砚拎起电脑包。
“我去。”
周行川道:
“我也去。”
魏子衡撑着站起来。
“那是我的办公室,我必须去。”
苏晚看向他。
“你身体能行?”
魏子衡笑了一下。
“比秦政行。”
秦政:“……”
人在轮椅上,尊严确实比较容易被踩。
周行川、陈砚、魏子衡立刻出发。
苏晚留下陪秦政和陆行舟,同时准备反击声明。
秦政坐在病房里,目光落在陆行舟身上。
“为什么之前不说?”
陆行舟苦笑。
“我不敢。”
秦政冷声道:
“又是不敢。”
陆行舟闭了闭眼。
“是。”
“我这一生做错最多的事,都是因为不敢。”
秦政没有再说。
他已经没有力气恨陆行舟了。
或者说,恨也得排队。
姜清岳在前面。
冯秉文在前面。
许崇山、许承业也在前面。
陆行舟的罪要算。
但现在,他必须先作证。
晚上十一点四十。
西北大学。
魏子衡办公室门锁没有被撬。
但门缝里夹着一张纸。
周行川戴着手套取下。
纸上写着:
旧书旧言,不必再翻。
陈砚看完,冷笑。
“翻译一下:快翻,他急了。”
周行川看他一眼。
“这时候你倒挺乐观。”
陈砚道:
“都被鬼门追到大学办公室了,不乐观点还能怎样?申请延毕吗?”
魏子衡没有理他们。
他打开门,冲进书架旁。
书架第三层,最里面,有一本厚厚的旧书。
《秦陵外围水系考》。
书脊已经发黄。
魏子衡手抖得厉害。
他把书取出来,翻开封皮。
夹层很薄。
如果不是陆行舟提醒,几乎不会发现。
周行川用刀轻轻划开封皮内侧。
里面滑出一张折了四折的旧纸。
纸页泛黄。
但保存得很好。
上面是秦怀远的笔迹。
魏子衡只看第一行,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拍照前先停住。
想起不能随便传图,又立刻用语音转文字读出来。
陈砚同步记录。
第七暗井解除声明。
本人秦怀远,原参与第七组暗井资料维护。其本意为保存秦陵外围水系、封墙、民间旧藏及异常器物资料。
后发现姜氏父子以资料维护之名,行人心归一之实,将民间研究者、收藏者、受创者、崇秦者引入所谓归一体系。
本人不认同,不参与,不承位。
自即日起,本人所掌第七组维护权自行废止。
任何人不得以本人名义要求本人亲属、学生、后代继承所谓井主之位。
若本人死后,有人以“井主若死,子承其位”相逼,则请见此文:
子不承位。
井不认主。
人不归一。
秦怀远。
二零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病房里,苏晚把转录文字念给秦政听。
念到最后三句时,她停了一下。
秦政低着头。
半天没有说话。
子不承位。
井不认主。
人不归一。
原来父亲早就替他拒绝过一次。
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在他还以为自己只是个没人看的历史主播的时候。
秦怀远已经把那条伸向他的手斩断过。
只是姜清岳又把断手接了回来。
还拿来拍在公众面前,说这是传承。
秦政闭上眼。
胸口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不是完全松开。
但至少,他知道父亲没有站在姜清岳那边。
秦怀远曾经靠近过第七暗井。
甚至负责过它。
但他看见它变质后,拒绝了承位。
也替儿子拒绝了承位。
嬴政在意识深处低声道:
“良父。”
这一次,秦政没有忍住。
眼泪掉了下来。
很安静。
没有哭声。
只是落下来。
苏晚没有打断。
陆行舟也闭上眼,老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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