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以速度取胜。
有人以力量压迫。
有人擅长反制,有人擅长诱导,有人将一招磨到极致,有人用变化把对手困进迷宫。
神无月凛的剑没有被任何一种方法束缚。
她像是站在所有剑术之前,将无数种可能压进一条线里。
然后只留下那条能通向胜利的路。
星宫澪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录像室外的走廊被晨光照亮。
她拿起手机,拨通母亲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星宫纱月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来,带着刚醒来时的温柔。
“小澪,比赛结束了吗?”
澪握着手机,望着走廊尽头那片淡白的光,沉默了很久。
“妈妈。”
“嗯?”
“我输了。”
电话另一端安静下来。
“我明明看见她会怎么出剑。”
“可我还是输了。”
“我是不是……还不够厉害?”
纱月没有立刻安慰。
她知道,女儿此刻想听的,从来不是一句“你已经很棒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问道。
“小澪,你现在很难过吗?”
“有一点。”
“那你还想继续练剑吗?”
星宫澪望着那片晨光。
她想起父亲曾经说过,剑不是为了让人不害怕。
剑是在害怕的时候,也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想。”
她轻声说。
“我还想继续。”
“因为我想看到更远的地方。”
听筒里传来母亲很轻的笑声。
“那就去吧。”
“妈妈会一直看着你。”
那句话像一根细线。
将星宫澪从那场败北的深夜里拉了回来。
从那以后,她不再满足于“看见”。
她能拆解无数人的剑。
她能读懂发力、重心、呼吸与意图。
那么,她能不能把那些剑都记下来?
能不能在需要时,从那些剑里找出最适合的一柄?
能不能将冰镜般的反制、烈火般的强攻、无声般的突进、止水般的沉静,全都汇入自己手中的竹刀?
她想证明一件事。
人们无数次挥出的剑,不该只停留在一场场胜负里。
那些汗水。
那些遗憾。
那些在失败后仍然重新握住竹刀的手,都应该被记住。
她想带着它们,走到更远的地方。让每一个曾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人,都能在自己的剑里留下痕迹。
于是,星宫澪开始一个人练。
队友结束训练后,她留在道场继续练。
夜里道场熄灯后,她打开角落那盏小灯,继续练。
她不再只看录像。
她开始拆解录像里的动作。
一次踏步。
一次挥刀。
一次呼吸。
一次重心转换。
她将那些东西拆开,又重新拼起来。
她练到手掌磨破,练到肩膀抬不起来,练到母亲在电话另一端听见她压不住的喘息声,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又练得太晚。
每一次,澪都会笑着回答。
“没事的,妈妈。”
“我快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一条……谁都不会再被丢下的路。”
……
赛场中央。
星宫澪睁开眼睛。
西园寺玲华站在不远处,银色长发垂在肩后,竹刀斜指地面。
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没有退意。
她不是会被数据束缚的对手。
她也不是会按计划行走的剑。
她高傲得近乎蛮横,连自己的未来都不愿交给任何人预判。
正因如此,星宫澪才终于愿意拿出这一剑。
她握紧竹刀。
在无数个夜晚里,她完成这一剑时,总会站在空无一人的道场中央,望着镜中的自己发愣。
她明明只是汇聚了自己见过的剑。
将那些理解过的招式、记录过的发力、让她惊叹过、让她败北过、让她追赶过的身影,汇入同一个起手式。
可最后呈现出的姿态。
却和神无月凛在国中全国大赛上摆出的架势,完全一致。
那一刻,星宫澪难以置信。
她甚至想过放弃。
她害怕自己追了这么久,最后仍只是站在别人的影子里。
可母亲那句“妈妈会一直看着你”,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她终于明白。
她不需要成为神无月凛。
她只是站在无数前辈、无数对手、无数曾经挥剑之人的肩上,走到了同一条路前。
相同的架势,不代表相同的人生。
神无月凛以修罗之剑斩断一切。
她星宫澪,则要以所有人曾经挥出的剑,为同伴斩出未来。
她的竹刀缓缓抬起。
场馆内的喧哗一点点退去。
西园寺玲华也收起了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双手握住刀柄。
星宫澪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女,声音清晰地传遍赛场。
“西园寺玲华。”
“这一剑,是我看过的每一场比赛。”
“是我记下的每一次挥刀。”
“是我所理解的一切。”
她的眼神越过西园寺玲华。
她仿佛看见父亲站在旧道场里,朝她伸出手。
看见母亲坐在廊下,对她温柔地笑。
看见星见女子的队员们站在身后。
也看见那个曾经害怕未来、抱紧父亲不肯放手的小女孩。
星宫澪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
“我所抵达的……”
“剑道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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