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看这张图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陈衡画的T型槽宽度标的是18毫米。C620A拖板上的T型槽,标准宽度就是18。
这个数不在图纸上,得趴到机床底下量才知道。
“你量过了?”赵明远问。
“上次修龙门刨那天顺手量的。”
赵明远直起腰,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这个动作他平时不做,太费劲——金丝边眼镜戴了七八年,松得厉害,摘下来怕掰断。
他擦眼镜的时候不说话,几个人都等着。
擦完戴上,推了推鼻梁。
“方案整体可行。两个问题。第一,组合刀架的刚性我要验证——你画的这个结构,悬伸长度有点大,切削的时候可能振刀。刀架底座的厚度加五个毫米。”
陈衡想了两秒,点头。“加五个毫米,重量增加不超过一公斤。没问题。”
“第二,粗车和钻孔同时进刀的时候,冷却液怎么分配?一个喷嘴顾不了两头。”
这个问题陈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草图,用铅笔在冷却液管路的位置点了两下。
“加一个三通接头,分两路。钻头那路流量大一些,外圆车刀那路小一些。钻孔排屑靠冷却液冲,不能断。外圆粗车余量大,间断给液也行。”
“三通接头库房有没有?”赵明远扭头问方志刚。
方志刚正在角落里做记录,冷不丁被叫到,笔差点掉了。“有有有,铜的,四分管的,上个月刚进了一批。”
“那就这么定了。”赵明远拍了一下桌面。
“陈衡,今天把组合刀架的正式图画出来,我审完签字,明天交钳工组加工。老吴,你回去把C620A的卡盘精度复测一遍,数据报给我。老金——你先把那杯水放下——键槽铣刀你那边什么尺寸的都有?”
“宽度六、八、十、十二的都有。你要几的?”
“图纸标的键槽宽八。用八的。新刀还是旧刀?”
“上个月磨过一批,还没开封。”
“行。”
人散了。
陈衡没走,留在会议室画图。赵明远也没走,坐在旁边翻别的文件。
画了半个小时,陈衡把图递过来。赵明远接过去看。A3的白纸,铅笔线条干净利落,投影关系准确,标注规范。
他挑了两处标注方式改了改——不是错,是厂里的习惯画法跟教科书不一样——在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日期,然后递回去。
“描墨线,明天上午交给我。”
“好。”
陈衡拿着图走的时候,赵明远叫了他一声。
“你那个冷却液分两路的方案——我以前在哈工大的时候,金属切削课上讲过多刀切削的冷却问题。教材上的标准答案是加大泵流量。你的办法比教材那个省钱。”
陈衡站在门口。“三通接头两块钱,换一台大流量泵两百多。”
“嗯。去吧。”
陈衡走了。
赵明远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把黑皮笔记本翻开,在新的一页上写:
“轴套加工工艺改进方案——陈衡提出。七道工序压缩为四道,关键:粗车与钻孔合并,取消二次装夹。预计效率提升40%。”
写完搁笔。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几个字。
“T型槽宽度——提前量过。”
——
组合刀架做了三天。
李秀山亲自动手,铸铁方料在虎钳上锉、在钻床上打孔、攻丝。成品出来的那天下午,李秀山把刀架拿到陈衡的草图前面对了对,每一个孔位分毫不差。
他把那个刀架往工作台上一搁,拿棉纱擦了擦手。
“活做完了。图画得不错。”
从李秀山嘴里听到“不错”两个字,金永昌差点把茶缸子磕在桌角上。
试加工安排在礼拜四。
吴德才操机。陈衡站在旁边看。赵明远站在后面看陈衡。
组合刀架装上拖板,T型槽螺栓拧紧,试转了两圈。吴德才把45钢毛坯夹进三爪卡盘,合上防护罩,拨动进给手柄。
主轴转起来,车刀吃进毛坯外圆的同时,尾座钻头缓缓推进。两道铁屑一前一后翻卷出来,外圆那道是蓝灰色的长条卷屑,钻孔那道是碎片状的短屑,被冷却液冲得噼啪作响。
三通接头分出的两路乳白色切削液各走各的,钻头那路水柱粗,裹着碎屑往下淌;车刀那路细一些,间歇地泼在刀尖上,滋滋冒着白烟。
车间里其他机床都在转,但这台C620A旁边多站了好几个人。没人说话,都听着那两道切削声交叠在一起的动静——稳,没有颤抖,没有异响。
第一件下来,吴德才用千分尺量了外圆,用内径百分表量了内孔。
量了两遍。
外圆尺寸62减0.02,内孔尺寸40加0.01,同轴度0.018。
全部合格。
单件用时二十三分钟。比陈衡估算的还快了两分钟。
吴德才把量具放回工具箱,手在工作服上蹭了蹭。
“二十三分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朝赵明远那边偏了一下头。
赵明远把数据记在本子上,合上,揣回口袋。
走过陈衡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走了两步又回来,把陈衡胸口的工牌拨正了。
“又歪了。”
喜欢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