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具装得不太对。
后角偏小了两三度。这个角度精车问题不大,但刀尖磨损会加快,干不了多少工件就得重新磨刀。陈衡把这个判断压在脑子里,嘴没张。
往里走。
第二台,B665牛头刨床。这台停着,刨刀卸了搁在工具柜上。床面上铺了块油布,有人在做保养。旁边蹲着个年纪大的工人,手里拿着棉纱在擦导轨。
“吴师傅。”
“陈主任来了。”吴师傅站起来,看见陈衡,“哟,这是小安吧?长高了,出院了?”
“出了,带他来走走。”
吴师傅点点头。棉纱上全是黑色的油泥。他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比正常人粗——这是钳工和刨工的手。
陈衡蹲下来,跟吴师傅平齐。
他的目光落在刨床的导轨上。
磨损。中段最严重,目测凹下去的量在十到十五丝之间。刨床导轨不像车床导轨,没法手工刮研修复,整根要磨,或者换。但这个年代,换一根导轨的周期和成本——不用想了。
“叔,这台刨床多久了?”
吴师傅愣了一下。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问这种问题,有点意外。
“六六年进的厂,头一批,跟那边几台车床一道来的。”
“平时吃刀量开多大?”
陈德厚回头看了他一眼。
吴师傅用棉纱拍了一下手:“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还懂这个?”
“听我爸说的。”陈衡顺势把球踢给陈德厚。
陈德厚没接话,但也没否认。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粗刨一般三到五毫吧,精刨控到一毫以内。”吴师傅随口答了,“这台刨子年纪大了,精度掉了不少,精刨件现在不太敢上了。”
陈衡站起来。脑子里已经在做计算了——导轨磨损量、设备年限、负荷强度,这三个参数一交叉,能推算出这台刨床的实际精度等级。从出厂时的IT7,大概已经掉到了IT9甚至更低。拿来做粗刨勉强过得去,精刨件确实该停了。
他咽下了这些话。
继续往前走。
第三台。Z35摇臂钻床。
这台他前世没怎么用过。但原理清楚。立柱,摇臂,主轴箱,工作台。眼前这台的立柱根部有一圈焊缝——修过。焊接质量一般,焊道不均匀,有几处咬边。
“这台是去年修的,”陈德厚主动说,“立柱底座裂了,焊上的。”
“谁焊的?”陈衡问。
“厂里焊工班。”
“焊后做过退火没有?”
这句话出来,陈德厚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你怎么知道退火?”
“你拿回来那本工艺手册里有。”陈衡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出太阳了。
陈德厚的眼神多停了两秒。他嗯了一声。
“没退。条件不够,直接上的。”
没退火。那应力还憋在焊缝里。早晚要出事。陈衡打了个标签,存在脑子里那个越来越长的清单上。
穿过机加车间,后面是一条三米宽的过道,通往下一栋厂房。
过道两边堆着铁屑桶,蓝色的铁皮桶,每个半人高,装满了各种颜色的金属切屑。银白色是铝,黄色是铜,深灰色是铸铁,还有几桶泛蓝的卷曲长屑——那是碳钢在高速切削下产生的。
陈衡走过去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在大腿外侧攥了一下。
手痒。
不是皮肤上的痒,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前世最后几年在实验室里搞理论研究、搞数据建模,离车间越来越远。这一刻,机油味灌进鼻子,铁屑的毛刺感隔着桶壁扎到手心——二十三年的肌肉记忆全醒了。
装配车间比机加车间小一半。
里面干净多了。水泥地面刷了一层灰漆,划了标线。工作台排成两排,台面上搁着钳工虎钳,旁边挂着整排的工具——呆扳手、活扳手、内六角、锤子、錾子、锉刀,按大小排列。墙上贴着装配工艺卡片,每一步的操作流程都手写在硬纸板上,配了简笔示意图。
检修日,装配车间没人。安静。
地上散落了几颗螺栓,M12的,发黑处理,没拧上的半成品。陈衡弯腰捡起一颗,放在手心掂了掂。三十克左右。螺纹加工的质量还行,倒角均匀。
他把螺栓搁回工作台上。
“走,去后头看看。”陈德厚朝后面努了下嘴。
热处理车间。
还没走到门口,温度就上来了。
隔着二十米,热浪从敞开的大门里涌出来,连带着一股淬火油的焦糊气味。这个味道他太熟了——前世的二十多年,他的皮肤里都渗着这股味。洗不掉。老伴曾经嫌他身上总有一股“铁锅烧糊了”的味儿,他说那叫淬火油烟。
走进去。
热处理车间的布局跟他想的差不多。左侧两台箱式电阻炉,右侧一台井式气体渗碳炉,中间是淬火油槽和水槽。炉子今天没开——检修日。但水槽里的水还是温的,手伸过去能感觉到蒸汽。油槽表面浮着一层黑色的氧化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