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尾正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一只手用力按着自己的额角,肩膀微微垮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她原本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耳朵和脖颈,此刻透出一种疲惫的病态苍白,呼吸声似乎也有些重。
夜月凌推开门,走了进去,直接问道:“你怎么样?”
“呀!”
白鸢尾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进来,被这毫无预兆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一颤,按着额头的手都松开了些。
她有些恼火地转过头,看到是夜月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被惊扰的不满和生理性的水汽。
夜月凌对她的反应没什么表示,只是站在门边看着她。
她独自生活太久,确实没有进别人房间前要先敲门的习惯。
白鸢尾原本想就“不敲门”这件事说两句,但话到嘴边,想起夜月凌的成长环境和一贯作风,又咽了回去。
发烧带来的虚弱让她声音沙哑:“梅老师……刚刚给我发了消息,她让我好好休息,说节目可以看回放。”
她说着,视线慢慢垂落,看向自己还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的腿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沮丧。
她现在连站起身走到客厅的力气都有些勉强,更别说精神集中地看完一场演出了。
夜月凌看着她这副模样,头微微歪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那你的想法呢?想看回放吗?”
她其实并不讨厌,也谈不上嫌弃白鸢尾。
她只是不太喜欢白鸢尾有时候这种近乎本能般的对“高位者”意见的顺从态度。
无论是多小的建议,只要被认定为是“正确”的、是“为她好”的,她似乎就会不自觉地压抑自己的真实意愿,选择无条件遵从下去。
即使那意愿本身,可能无足轻重,甚至对“正确”的结果毫无影响。
白鸢尾闻言,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向站在门框处的夜月凌。
对方背对着客厅的光源,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有那双即使在昏暗中也仿佛沉淀着微光的红色眼眸,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她不明白夜月凌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的想法?
我当然想看直播啊!
想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在同一个时间刻度里,感受那个舞台正在发生的一切。
我想知道梅老师口中那个“很重要”的人究竟是谁,想知道能让梅老师如此郑重对待的演奏是什么样的。
万一……那个人,那段旋律,于我而言真的至关重要呢?
看回放……感觉就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自己与那个时刻、那个人,仿佛被割裂在了不同的时间流里,一切都蒙上了“事后”的不真实感。
“菲诺儿。”
夜月凌忽然开口,叫的不是“白鸢尾”,而是她作为人类的真名。
菲诺儿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一时忘了反应,夜月凌……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问的,是一个叫‘菲诺儿’的人。”
夜月凌的声音平稳地传来,穿透房间内有些凝滞的空气,“告诉我,菲诺儿,你想怎么做?”
“是想看事后的回放录像?”
“还是——”
“我想看直播!” 菲诺儿几乎是脱口而出,用尽此刻能聚集的所有力气喊了出来。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抿紧嘴唇,双手猛地撑住床垫边缘,试图借力站起来。
她要出去,要走到客厅,要走到能看到电视的地方,要……走到夜月凌身边去。
可她高估了自己病体的虚弱程度。
脚刚沾地,试图发力站直,膝盖就是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幸好及时用手撑住了床尾的栏杆,才没有摔倒在地,只是狼狈地跌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她咬住下唇,不甘心地深吸一口气,手抓着床尾的木质栏杆,指节用力到发白,试图再次撑起自己。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微风拂过。
一件还带着些许体温的、深色的薄大衣,轻轻披落在了她的肩上。
大衣有些旧了,袖口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磨损痕迹,垂落在她的视线里。
内衬是柔软而温暖的虹色针织面料,那是用特殊材料编织的里衬,也是她法袍的一部分。
暖意瞬间包裹住了她因为发烧而忽冷忽热的身体。
“这是……” 菲诺儿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还有些混沌。
还没等她想明白,身体忽然一轻,一股稳定而温和的力量从身侧传来,揽过她的肩膀和膝弯,轻而易举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诶……?诶?!” 菲诺儿彻底懵了,全身僵硬地窝在那个带着清冷皂角香气的怀抱里,仰起头,只能看到夜月凌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你、你干嘛?!” 声音因为震惊和虚弱,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蠢兔子。” 夜月凌垂眸瞥了她一眼,吐出三个字,抱着她,转身就朝客厅走去。脚步平稳,仿佛怀里没什么重量。
“你——!” 菲诺儿脸颊瞬间爆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烧的,挣扎着想下来。
“再乱动,” 夜月凌脚步不停,声音平淡地补充道,“再乱动就把你扔回床上。”
菲诺儿:“……”
她瞬间不动了,僵在夜月凌怀里,只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兔子,又带着点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夜月凌不再说话,抱着她稳稳地走向客厅,走向那面正对着舞台、被暗红帷幕占据的电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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