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军靠在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已经被汗水浸得半湿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他划了根火柴，双手护着火苗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中很快就被吹散了，只留下淡淡的烟草味。
“我咋知道。”他耸了耸肩，吐出一口烟雾，“但此人能够随身带着枪，面对这么多76号的杀手临危不惧，还敢在那种情况下开枪还击……他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回忆着刚才那一幕。虽然他只回头看了一眼，但那个画面却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那个穿着破旧短褂的穷苦力，佝偻着背站在巷子口，手中平举着两把手枪，枪口喷射出橘红色的火焰，一个人面对着十几个76号特务，却毫无惧色。
那份从容，那份胆魄，那份杀伐果断，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
“他要么是军统的人，”董军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推测，“要么就是当过兵的抗日志士。”
“军统？”唐帅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军统就算了吧，他们可不会救咱们！”
他说这话是有道理的。
虽然现在是国共合作抗日时期，但军统和地下党之间的矛盾从来就没有真正消除过。军统那帮人对地下党的态度，与其说是友军，不如说是潜在的敌人。他们不暗中使绊子就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两个地下党特工？
董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唐帅说得有道理。军统那帮人，确实不太可能为了救两个地下党而得罪76号。更何况，刚才那个神秘人的身手和枪法，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两把枪同时开火，眨眼间就干掉了三个76号特务，这种实力，就算在军统内部，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但如果不是军统，那会是谁呢？
难道是……
董军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一个在上海滩地下世界里广为流传、让无数汉奸特务闻风丧胆的名字。
孤狼。
难道是他？
董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听说过孤狼的传闻，那个神秘的杀手，来无影去无踪，专杀日本人和汉奸，枪法如神，身手恐怖。如果真的是孤狼出手相救，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但他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
孤狼的身份是上海滩最大的谜团之一，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相貌。如果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孤狼，那他不愿意暴露身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董军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不管他是谁，”他转过身来，拍了拍唐帅的肩膀，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手里的名单必须尽快传递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而且，我们两个的身份都暴露了。从今以后，只怕上海待不得了。”
唐帅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加黯然。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有些僵硬。
在上海潜伏了这么久，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条街道、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现在突然要离开，他心里难免有些不舍和惆怅。
但组织纪律高于一切。
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继续留在上海只会给组织带来更大的危险。76号那帮特务肯定会全城搜捕他们，到时候不但自己难以脱身，还可能会连累其他的同志。
唐帅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唉！我现在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如何暴露身份的？”
这个问题从枪声响起的那个瞬间，就一直在董军的脑海中盘旋。
是啊，他们是怎么暴露的？
锦江茶楼的接头，是组织上临时安排的。接头的时间、地点、暗号，都是通过内部渠道传递的，知道的人屈指可数。而且他们进入茶楼之后，仔细观察过周围的情况，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
但76号的特务却像猎犬一样精准地找到了他们。
这说明什么？
董军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这说明，组织内部很可能出了问题。
要么是有人泄密，要么是有人叛变，要么……
董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名单安全地传递出去，然后尽快撤离上海。
“别想了。”他对唐帅说道，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件事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的。咱们现在的任务是保证名单的安全。走吧。”
唐帅点了点头，用力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一些。两个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擦掉脸上残留的汗水和污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两个普通的行人。
然后，他们收敛心神，沿着胡同朝前走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两个人步伐稳健而迅速，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与此同时，樱花酒店。
这座位于虹口日租界的豪华酒店，此刻依然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酒店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两侧摆放着大盆大盆的鲜花。穿着和服的日本艺伎在门口迎宾，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嘴唇涂成殷红的一点。穿着西装的日本商人、穿着军装的日本军官、穿着旗袍的汉奸名媛，三三两两地走进酒店大门，笑语喧哗。
酒店大堂里，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大理石地面上复杂的几何图案。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酒和香水的混合气味，还有日本音乐轻柔的旋律。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酒佳肴。
今晚的酒会，是由日本驻沪宪兵司令部主办的，名义上是庆祝淞沪会战胜利，实际上是为了彰显大日本帝国在上海的统治地位，笼络上海的汉奸势力。前来参加酒会的，有驻沪日军的高级军官、汪伪政府的大小官员、上海工商界的汉奸头面人物，还有各国驻沪领事馆的外交官。
表面上，这是一场歌舞升平的社交盛会。
但实际上，每一张笑脸的背后，都隐藏着各自的算计和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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