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衣衫单薄,甚至可以说有些褴褛,凌乱的头发被风吹得如同乱草,整个人在风中瑟瑟发抖。
然而,最令人在意的并非他的狼狈,而是那种诡异的熟悉感。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车内的视线,下意识地将头扭向一侧,刻意回避着这道目光。
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着莫坤的心。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入领口,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迈着步子向前走去,随着距离拉近,那张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当看清那五官的瞬间,莫坤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赵建国?!”
听到喊声,那个男人浑身一僵,慌乱地低下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塑料袋和几个踩扁的空饮料瓶。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卑微与讨好:“对……对不起,坤哥。
我就想捡个瓶子换钱,没成想挡了你们的路,您别生气。”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活得像条丧家之犬,莫坤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的赵建国,西装革履,开着桑塔纳穿梭于酒局之间,是人人艳羡的小富二代;而此刻,他眼窝深陷,神情木然,周身散发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卑气息。
“上车。”
莫坤没有给他任何拒绝或解释的机会,语气不容置疑。
赵建国迟疑了片刻,似乎在确认这不是某种羞辱性的玩笑,这才颤巍巍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暖气充足,却驱不散他身上的寒意。
坐在后排,莫坤忍不住感叹:“真是没想到,建国,你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一旁的铁牛也投来探究的目光。
谁都看不出来,昔日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云端跌入泥潭。
这份同情跨越了过往的不快,时间的冲刷早已让曾经的恩怨变得淡薄,取而代之的是对战友落难的怜悯。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家烧烤店门口。
这是铁牛熟门熟路带过来的一家老店,离莫坤住处不远。
三人刚下车,正准备往里走,一名服务员便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冷淡:“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
话音未落,店长闻声赶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莫坤,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热情:“哟,坤哥!好久不见啊,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莫坤指了指身旁神色拘谨的赵建国:“整点吃的,给这位兄弟加个餐。”
作为股东之一,莫坤的身份在本地圈子并不秘密,尤其是这家店的老板和他交情匪浅。
店长眼神一扫,立刻明白了状况。
他没有多问,转头对旁边的服务员低声吩咐了一句:“小王,那是坤哥的贵客,赶紧去厨房,做碗热乎的参汤和炒面,算我的。”
片刻后,热气腾腾的食物端上了桌。
一碗色泽金黄的炒面,搭配着一碗浓郁醇厚的参汤,香气扑鼻。
赵建国盯着那碗面,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唾液分泌加速,但他并没有伸手去拿筷子,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等待某种许可。
这种小心翼翼的姿态,看得人心酸。
“还愣着干什么?人家特意给你做的,快吃。”
莫坤轻声说道。
“谢……谢谢坤哥。”
赵建国如梦初醒,抓起筷子,再也顾不得形象,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面条吸满了汤汁,入口即化,他吃得狼吞虎咽,仿佛已经饿了许久。
不多时,一大碗面见了底,他又端起参汤一口气喝干。
直到此时,他那苍白的脸颊上才缓缓浮现出一丝血色,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松弛了下来。
“早年刚提拔那会儿,确实攒下些积蓄。
可人一旦飘了,手就不干净,去年牢狱之灾把家底全吞了。”
赵建国眼眶通红,活像只被抽了脊梁的败犬。
莫坤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那是你爸的钱,你自己呢?”
“哥,肉齐了,酒管够。”
赵建国没接话茬,抓起桌上的啤酒瓶,獠牙一磕,瓶盖崩飞。
仰头灌下一整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烧进胃里,才勉强压住心头的荒凉。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怪我烂泥扶不上墙。
原本十万的家业,全毁在那张赌桌上。
那天喝高了,听信狐朋 ** 的画饼,一头扎进牌局,瞬间输个精光,还背了五十万 ** 。
现在老婆孩子回娘家避风头,房子查封,工厂抵债,一无所有。”
说到动情处,赵建国猛地哽咽,泪水砸在桌面上:“我带着老娘躲在天桥底下捡破烂,那些追债的天天来抢钱。
天太冷,老娘身子骨垮了,上个月……也走了。”
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兄弟如今落魄至此,莫坤和铁牛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过往恩怨,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
“真是世事难料。”
铁牛叹息,“赵叔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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