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厂门口的卷帘门刚拉下一半，外头就响起摩托“哒哒”两声。涂山瑶提着个塑料袋进来，袋口没扎严，几根青白色灵草露在外面，叶尖还沾着水。她刚要往财务室溜，陈匡抬手一拦。
“先验货。”
“你这人真烦。”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鼻尖还带着外头小龙虾店的油烟味，“我跑了三家摊子，腿都快断了。灵草是按你说的，五百年份起，根根带根须，没掺假。”
玄老从地下室上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焊枪，抬眼扫过袋子，没说话，先把一只铜盆摆到桌上。林小梦抱着平板飘在旁边，手指飞快点开录音。
“别吵，童子到了。”她朝门口努了努下巴。
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白T恤的少年，头发还湿着，脚边拖着一只保温箱，箱盖上印着黄浦区那家小龙虾馆的红字。少年抬头看了眼匡盛牌子，又看了眼陈匡，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这地方，风水挺凑合。”他把保温箱放下，顺手掏出一副塑料手套，“我先说好，复检完要结尾款。天庭驻沪办不赊账，龙虾也不赊。”
陈匡把合同拍在桌上：“少废话。按条款来。”
童子撇撇嘴，戴上手套，拈起一株灵草，放进铜盆里的净灵液里轻轻一晃。草叶没发黑，反而浮出一层细细金纹。他又拿出一枚像温度计的小玉尺，贴着叶脉扫过去，屏幕上蹦出几行小字。
【年份：五百二十七】
【灵性：上】
【杂质：无】
【药力完整度：96%】
童子“啧”了一声，抬眼看涂山瑶：“这批不错。你从哪儿抠出来的？”
涂山瑶双手环胸，尾巴在身后烦躁地扫了一下地：“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抠。真货，懂不懂。还差四个点，是路上颠的，不是我偷工减料。”
“再测。”陈匡指了指第二株。
童子没废话，接着验。第三株的时候，他眉头明显松了，干脆把整袋灵草倒出来，一根根过。玄老蹲在边上记数据，嘴里念念有词，像在算什么材料折损率。林小梦则直接把平板竖到陈匡面前：“你看，交付窗口我已经谈了，天庭那边要的不是今天，是后天凌晨三点前，能接受分两车送。你要是拖到明晚，他们就去找别家。”
陈匡扫一眼，抬手在平板上划了个勾：“定死。后天凌晨，第一批先送二十斤，剩下的看验收反馈。”
“我就说嘛，市场还是得靠我。”林小梦把平板收回去，顺手把自己指甲上卡住的一点灰弹掉，“对面那个小龙虾馆的童子嘴硬，刚开始还说最多给到三点半。我给他做了个梦，梦里他老板拿勺子追着他扣绩效，他立马改口。效率高得很。”
童子听见这句，眼皮跳了跳：“你别乱说，我那叫专业判断。”
“行，专业判断。”陈匡把合同往前一推，“签字。交付时间、规格、尾款，一条都别漏。”
少年抓起笔，刷刷两下签完，又补了个手印。刚盖完章，保温箱里忽然“咚”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下箱壁。涂山瑶眼睛一下亮了，手已经伸过去。
“别动。”童子啪地按住箱盖，“这是给我路上补灵气的，不是给你吃的。”
“抠门。”涂山瑶翻了个白眼，指尖却老实缩回去，“验完了就赶紧走，别耽误我盘库存。”
童子把复检单递给陈匡，脸色正经了些：“这批货能上天庭那边的清单。你们厂现在算是过了第一关。还有，最近灵雾区夜里不太安生，南边那条旧围墙下边，总有东西爬来爬去。”
话音刚落，厂区后门那边就传来“咔”的一声。像指甲刮过铁皮。林小梦最先偏过头，平板屏幕上的客户列表一跳，边角冒出一串红字。玄老已经站起来了，焊枪一横，眼神落在阴影里。
墙根下，一个刺猬脑袋慢慢钻出来。黑灰皮毛，背上尖刺竖得整整齐齐，眼睛小得像两粒豆子，偏偏还叼着一张破牌子，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夜巡”。
“新来的？”陈匡问。
那刺猬精把牌子放下，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声音尖细：“灵管局临时派遣，来做夜间警戒。你们这片灵脉热，晚上爱招不干净的东西。我负责守后墙，顺便收点加班补贴。”
涂山瑶上下打量它一眼：“你这体型，能吓谁？”
刺猬精背上的刺瞬间炸开一圈，硬邦邦顶住了墙：“我不靠吓，我靠扎。谁来，我先给它扎成筛子。”
陈匡看了眼林小梦发来的交付表，又看了眼墙外越来越沉的夜色，手指在复检单上敲了两下：“行。后门夜巡从现在开始，三班倒。玄老负责给它弄个警戒哨，瑶姐别再乱往后墙堆零食，省得把巡逻当仓库。童子，单子你带走，明天我去天庭那边确认尾款。”
童子把保温箱一提，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那只刺猬精，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对了，你们那首付专户，最好再盯一遍。后勤处的名头，没那么干净。”
陈匡没应，只把复检单折好塞进兜里。刺猬精已经爬上后门旧围墙，尖刺顶着月光，像插了一圈细钉。远处小吃街的油烟味被夜风吹进来，混着灵草的清苦，厂区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墙头偶尔传来的刮擦。
林小梦把平板一合，低头在交付时间上补了个备注。玄老蹲下去，掏出一截废铜管，开始给刺猬精焊临时警报器。涂山瑶盯着那袋过检的灵草，喉咙动了动，最后只是把袋口重新扎紧，抱回自己怀里。
“别想。”陈匡头也没抬，“这批是订单，不是零食。”
涂山瑶哼了一声，抱紧袋子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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