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桶里那截灰屑刚落底，门外就响起一阵“咚咚”敲门声，不像人敲，倒像什么东西用硬壳顶着门板蹭。陈匡把手上的黑粉在工装裤上蹭了两下，抬眼。仓库角落那台旧风扇还在吱呀转，吹得地上的合同页角一掀一掀的。
“进。”他说。
门开了一条缝，先挤进来一只发亮的虾钳，后面才是个半透明的虾灵，个头不高，壳上还挂着水汽，像刚从河里爬上来。它怀里抱着一个麻袋，袋口扎得很紧，里面传出细碎的“沙沙”声。
虾灵一进门就盯着陈匡，壳面发抖，嘴里冒出一串带泡的咕噜音。林小梦从储物间那边探出头，手里还拎着半袋小龙虾钳，看见它，抬手打了个响指：“哟，准时啊。订单催三遍了，差评预警。”
虾灵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像把命一起搁下了。它抬起钳子，在空气里划拉两下，胸口浮出一张薄薄的灵契，上头的字一闪一闪，正是之前谈好的交付协议。陈匡扫了一眼，签名处盖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虾印，旁边还附着一行小字：按约交货，壳全、壳硬、壳可研。
“东西呢？”陈匡问。
虾灵立刻把麻袋口咬开。
一片片灵虾壳滑出来，银白里泛着青，边缘锋利得很，堆在地上像一小座碎甲山。玄老原本蹲在旁边修他那台半成品自动搓澡机，听见动静，手里的扳手当场停住，眼睛直了。那不是高兴，是研究员看见材料时的那种眼神，像饿了三天终于看见锅。
“够不够？”虾灵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玄老已经伸手捏起一片，指腹在壳面慢慢擦过，壳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光。他嗯了一声，声音都比平时快半拍：“够。硬度比预估高，耐热也行。能做抓虾臂外骨架。”
陈匡把账本一翻，指尖点在协议价上：“按约，先收货，再结尾款。瑶姐，转账。”
涂山瑶本来正坐在财务桌后数灵币，听见这话，耳朵一竖，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地停了。她抬眼看了看那堆虾壳，又看了看陈匡，嘴角明显往下一压。
“尾款现在就付？”她把一枚灵币在指尖转了圈，“合同写的是分三期。你这一下全给，万一后面研发拖了，我拿什么管现金流？”
“拿你少买两包糖。”陈匡说。
“你放屁。”涂山瑶把灵币拍在桌上，桌面震得纸张乱飞，“研发拖不拖是玄老的问题，关我什么事。再说了，虾灵这批壳质量好，按市场价，少说还能砍两成。你想让我当冤种？”
虾灵听得壳都缩了，连忙把一只小钳子举得高高的，像在发誓。它急得原地转了两圈，最后从麻袋底下又掏出一片最大的虾壳，放到陈匡面前，壳背上还粘着一点淡金色的纹路。
林小梦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一跳：“哎，这片不一样。”
玄老已经站起来了，动作比平时利索得多。他把那片壳夹到灯下，盯了两秒，嘴角居然有点抖：“灵纹完整。能当主传动壳。”
陈匡伸手敲了敲那片壳，声音清脆得像碰玻璃。“行，按协议，补你一笔首付定金，先把后续运输和损耗顶住。”他转头看涂山瑶，“少量。别装死。”
涂山瑶眉梢一挑，财务算盘又噼里啪啦打起来。她没再顶嘴，只是磨磨蹭蹭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灵币券，捏得边角都起皱了。她嘴上还不饶人：“少量是多少量？你可别拿老板那套‘一点点’骗我。回头这点定金不够，我就去你系统后台举报你虚假承诺。”
“你先把钱转了再说。”
她翻了个白眼，指尖一弹，灵币券化作一缕细光，落进虾灵胸前的灵契里。合同上立刻浮出“已收定金”四个字，字迹还挺规整。虾灵像被人松了口气，壳面松下来，钳子一合一张，连着退了两步，差点撞上门框。
“收到了就行。”陈匡把协议收进文件夹，“回去告诉你们那边，壳按约交了，后面抓虾设备我们会按期交付。别再派老鼠精来折腾，下一次不只是赔货。”
虾灵连连点头，抱起空下来的麻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它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地上那堆虾壳，又看了眼玄老，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抬了抬钳子，钻进门外那层薄雾里没了影。
仓库里静了半拍。
玄老已经把那片带金纹的壳抱进怀里，转身就往地下室走，脚步都比平时轻。“材料到位，能开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新抓虾法器，今晚先出结构图。”
“今晚？”陈匡跟在后面，眉头一抬，“你别一兴奋又研究三百年。”
“这次不会。”玄老停在地下室门口，认真得像在立军令状，“虾壳合适，省一半试错。”
林小梦在后头笑了一声，抬手把那张“已收定金”的合同页夹进文件夹里。“听见没，研发组今天有精神了。陈匡，你那点定金倒是没白掏。”
涂山瑶慢慢把抽屉关上，指尖在账本上点了点，嘴角总算翘了一下：“别得意。首付是首付，后面尾款还得走流程。要是玄老做出来的是个会咬人的破烂，我照样扣研发预算。”
地下室门“砰”地一声关上，里面很快传来金属碰撞和画图板摩擦的动静。陈匡站在门外，听着那几下敲击，抬手看了眼手机。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弹了一下，冷冰冰跳出一行字：
【任务进度：灵虾壳已收货。】
【附加判定：财务已预支少量灵币。】
【研发模块激活中……】
【提示：新法器命名不合格，将随机触发社死罚款。】
陈匡眼皮一跳，低声骂了句：“你他妈又来。”
楼下玄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上来，闷闷的，却很稳：“陈匡，把那片金纹壳再拿来。我想先试主臂。”
陈匡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拎起那堆剩下的虾壳，嘴角往旁边一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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