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梦从储物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那台旧手机屏幕一闪一闪，像随时要咽气。她抬眼看陈匡，嘴角一撇：“这单我去催，算市场部KPI。”
陈匡把刚打印出来的《劳务补充协议》往桌上一拍，纸边还冒着热气：“先别吹。虾灵要是再讲条件，直接给它算违约金。”
“你这人，谈恋爱都像在催账。”林小梦嗤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整个人往后退半步。门后那道黑影像水一样漫开，她眼白一翻，瞳仁瞬间散了焦，嘴唇却还保持着刚才那点嫌弃的弧度。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手机里细碎的海浪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动一锅汤。陈匡把笔帽咬开，盯着门缝。涂山瑶蹲在桌角，抱着一包灵级奶糖，没敢拆，耳朵却竖得老高。玄老从地下室探上来半张脸，手里还攥着刚画了一半的图纸，嘴角沾着墨。
林小梦的声音变了，低低的，带着点湿漉漉的腔调：“喂，虾馆那边的，听得见吗？”
对面先是一阵哗啦啦的水泡声，接着响起个清亮又欠揍的男声：“谁啊？半夜打扰虾睡觉，知道我们这边按只算工时吗？”
陈匡抬了抬眉。还真是虾灵。
林小梦没跟它绕：“匡盛要订单。你们小龙虾馆的灵虾壳，按批收。”
“壳？”那边顿了一下，像被戳到痛处，“我们是活虾，不是一次性餐具。”
“少废话。”林小梦一手撑住门框，身子微微前倾，像在跟看不见的人面谈，“你们换灵能薪资，月结，包社保，另有夜班补贴。”
“灵能薪资？”虾灵的声音立刻上扬了点，“能换成冥界通用券吗？”
“能。”陈匡直接接过手机，声音压得很平，“但得先签合作。壳要统一规格，不能带血，不能夹尾巴肉。你们出壳，我们出钱。逾期不给，按三倍违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有一群虾在水里碰壳。
“你谁？”虾灵问。
“老板。”陈匡说，“也是最会算账的那个。”
“哦。”对面语气反而正经了点，“那我也直说。我们这边最近壳子产量不稳，馆里生意太好，很多虾还没下锅就被点名，壳完整率不够。你们要量，得先给保障。”
“保障什么？”
“灵食供给，夜班休息，外加——”虾灵停了停，像是在咽口水，“每月发一箱姜蒜味的灵虾饲料。”
涂山瑶耳朵一下抖起来，手里的奶糖差点捏变形。她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这算工伤补贴还是零食报销？”
林小梦眼皮都没动，仍维持着入梦状态：“可以谈。你们壳的质量够，饲料能列进福利。”
虾灵那边像被这句哄住了，语气松了些：“那就得看协议。我们以前也跟别家合作过，签完就拖款，最后逼得虾壳都拆去补锅底。”
陈匡听着，翻开文件夹，把一张空白合同压到桌面上，笔尖点了点“补充协议”四个字。他手指飞快，边写边念：“合作内容，灵虾壳按月供给；付款方式，月结，不拖；违约责任，任一方违约按月供量的十倍折算灵能赔偿；附加条款，甲方不得以‘客户太多’为由赖账。”
“再加一条。”虾灵突然插嘴，“我们虾馆不接强制加班。谁要壳，谁得先让我们下班吃饭。”
陈匡笔尖一顿，抬眼看了下林小梦。林小梦在门后闭着眼，长睫毛轻轻颤了下，像还在压着对面情绪。
“行。”陈匡把那句写上去，“补给时间固定在夜里十点后，过时算加班费。”
“这还差不多。”虾灵语气明显活了，“不过你们得先给我看个真东西。上回那个什么灵能工资，打我账上以后，半路被一只铁算盘拦截了，说我没纳税。”
陈匡嘴角一歪：“那是你没做资质备案。”
“你别忽悠虾。”
“我从不忽悠。”陈匡把协议往前一推，冲林小梦抬了抬下巴，“让它看条款。”
林小梦抬手，指尖在手机屏上轻轻一划，门后顿时像翻开了一页黑纸。虾灵的影子从水雾里探出来，是个穿小背心的少年模样，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脖子上还挂着一串贝壳。它先扫了眼合同，目光停在“灵虾壳计件”那行上，嘴角立刻抿住。
“真给钱？”它问。
“真。”陈匡说，“你壳要是达标，我还给你们做分级报价。A壳单价上浮，B壳按标准收，残壳可回收做研发耗材。”
“研发耗材？”虾灵愣了下，“你们连壳都不放过？”
“废物利用。”玄老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声音从地下室飘上来，“壳硬，适合做防护片。”
虾灵眼神立马变了，往后缩了缩：“你们这厂，听着就像不太善良。”
陈匡把笔一扣，抬手敲了敲桌面：“善良不管用，能发工资才管用。”
虾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尖尖的牙：“行。签。只要你们不拖款，壳给你们。顺便说一句，我们馆里下周有批灵虾要蜕壳，成色挺好。”
林小梦眼角终于松了点，身子往后一倒，门后那层黑影迅速收回，她整个人晃了两下，被陈匡伸手扶住胳膊。她借力站稳，脸色还有点白，嘴上却不饶人：“扶什么扶，没见过市场经理加班？”
“见过。”陈匡把合同往她怀里一塞，“没见过这么会砍价的市场经理。”
涂山瑶凑过来看条款，目光落在“姜蒜味灵虾饲料”那行，喉咙轻轻动了动，最后还是把奶糖塞回去，假装没兴趣。
陈匡已经拿起印章，啪地一声盖下去。红印落在纸上，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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