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站在操控台前，手指慢得像在拧一颗生锈螺丝。屏幕里，抓虾臂一下一下抬落，夹爪闭合得不急不慢，像个老实巴交的会计在点货。第二十只灵虾被送进分拣槽时，红灯忽然亮了一下，接口处冒出一串细小水汽。
“咳。”玄老低头看了眼参数，“磨合还行。”
陈匡抱着胳膊站边上，嘴一歪：“你这还叫行？这速度，虾都能退休。”
玄老没抬头，按下记录键：“稳定优先。”
“稳定个屁，客户等着开锅。”陈匡瞥了眼计时器，“再慢十分钟，天庭那边就该以为咱们拿虾去修仙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叮了一声。
【临时任务：将抓虾法器误差控制在3%以内。】
【奖励：灵能点+20】
【失败惩罚：陈匡被迫向系统提交一份《失败原因说明书》】
“你有病吧。”陈匡低骂一句，“我又没上手抓。”
【请宿主注意措辞，本系统只是负责把失败写得更像人。】
涂山瑶本来缩在旁边记账，听见这句，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抬头时，眼尾还带着刚才那点没散的红，嘴上却不肯软：“误差控不住，扣研发预算。别看我，我只管钱。”
“你管钱？”陈匡嗤了声，“你昨天还把奶茶记成灵草试饮。”
“那叫成本归类。”她瞪过去，耳尖却有点热。
玄老已经把第三轮测试模式切到“高速抓取”。机械臂瞬间提速，夹爪连着动了三次，快得只剩残影。水槽里的灵虾受了惊，尾巴一摆，溅了涂山瑶一脸水。
“哎！”她抬手去挡，结果袖口扫到控制台边缘，顺手点歪了一个红色按钮。
嗡的一声，抓虾臂猛地收紧。
屏幕上那只被夹起的灵虾还没来得及落槽，壳就先“咔”地裂了。紧跟着，后面两只也被连带挤成了碎末，虾黄混着水花啪地糊在透明罩上。整个操作间安静了半秒。
玄老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慢慢眨了一下，像不太理解自己刚研发出来的东西为什么突然开始杀生。
陈匡先看向按钮，再看向涂山瑶。
涂山瑶也看着自己那根还悬在半空的手指，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下一秒猛地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一下子塌了。
系统叮地响得很欢快。
【检测到人为误操作，判定：财务总监责任。】
【扣除涂山瑶绩效10%。】
【备注：建议其学习基础设备操作，避免把虾当豆腐捏。】
“谁写的备注？”陈匡眼角一抽，“你嘴这么欠，灵能工伤不报销？”
【本系统只陈述事实。】
涂山瑶的手还捂在脸上，指缝里透出一点闷闷的声音：“我没想按那个……我就碰了一下。”
陈匡没接话，走过去看了眼控制台，抬手把那颗红按钮掰回去，动作很快。再回头时，涂山瑶已经把脸遮得更严实，连指背都绷得发白。她刚才还在记账，现在账本压在胸口，边角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玄老终于反应过来，慢吞吞把记录板抽出来：“误操作，算人为干扰。测试数据作废，重新来。”
“重新来？”陈匡被气笑了，“你当这虾是拿来给你练手的？”
玄老皱眉：“法器成熟前，都会有损耗。”
“那也不能一口气给我损耗成虾泥。”
涂山瑶听见“虾泥”两个字，手指缝又收紧了一点，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她还是不肯抬头，只把账本翻开一页，盯着那行被扣掉的10%，眼睫一颤一颤的，像刚偷吃完东西被当场抓住，嘴硬都来不及。
陈匡看了她两秒，手伸过去，直接把她账本合上。
“行了。”他说，“扣都扣了，别再给系统送笑料。”
涂山瑶肩头微微一抖，捂脸的手终于松开一点，露出半张脸。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下次不碰了。”
“你最好别碰。”陈匡转身去检查设备，“不然这厂迟早被你从财务部炸到后厨。”
玄老已经把备用虾筐推过来，板着脸继续调参数。机械臂重新抬起，夹爪在灯下闪了下冷光。第一只灵虾稳稳落槽，第二只也安然无事，像刚才那场事故根本没发生过。
可涂山瑶没再去看屏幕。她低着头，指尖在账本边沿来回磨，像在跟那10%的数字较劲。陈匡站在旁边，瞥见她耳朵还红着，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糖纸，啪地丢进她手里。
“拿着。”
涂山瑶愣了下，摊开掌心。是那颗灵级奶糖的包装纸，空的。
“你耍我？”
“没糖了。”陈匡说，“留个壳，免得你再哭给系统看。”
她盯着那张糖纸，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骂出来，只把糖纸攥进掌心，指节一点点收紧。屏幕里，抓虾臂还在一只只往前送，水声哗啦，机器稳得发闷。地下室顶灯嗡嗡响着，像在替谁把那点狼狈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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