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的手抖得厉害，像筛糠似的，笔尖在合同上戳出个墨点。最后他还是咬着牙，把字签了。
黑木牌那头没再出声，安静得像有人把脸直接按进了水里。
陈匡收回合同，指腹在赔偿栏上敲了两下，转身往厂区里走。
还没走到办公楼，脚下忽然一沉。
不是地震。更像整片地砖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闷闷顶了一下。厂区后门那排旧墙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灵界摆摊一条街的灯泡跟着闪了两下，几只夜里蹲摊的精怪齐刷刷缩了缩脖子。
陈匡手机屏幕一亮，系统弹窗直接糊了上来。
【警报：地下灵脉节点波动上升】
【原因：短时大额灵能进出，节点承压偏高】
【建议：立刻加固】
【温馨提示：若节点崩裂，本系统将自动扣除绑定者“未来三个月睡眠权”】
“你这提示跟咒我没区别。”陈匡骂了一句，抬脚就往地下室冲，“玄老，出来干活。”
地下室门一开，一股潮冷的木头味扑了出来。玄老正蹲在一堆残片中间，手里捏着半块玄武壳，听见动静才慢吞吞抬头，眼镜片上还沾着灰。
“灵脉震了。”陈匡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那堆破壳子，能不能先派上用场？”
玄老扫了眼弹窗，手指在壳面上摸了摸，眉头一下拧紧：“不是破，是旧。旧东西才稳。”
“少废话，稳就拿来。”
玄老站起身，这回没再磨叽，转头从架子底下拖出两片比门板还厚的玄武壳。壳面黑沉沉的，边缘却泛着一点湿亮的青光，像刚从深水里捞出来。陈匡瞥了一眼那尺寸，眼皮直跳。
“你平时拿这玩意儿当板凳坐？”
“研发防护层。”玄老拍了拍壳面，声音闷闷的，“一共就这点库存。”
“行，今天就让它别只会挡屁股。”
两人一前一后往地下灵脉节点去。节点藏在厂房最里头，掀开水泥盖板，下面不是深井，是一圈圈嵌在地里的旧铜环，铜环中间压着几张发黄的符纸，灵能线像细水一样在缝里流着。平时看着安静，这会儿却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底下拿锤子敲。
【警报：节点压力76%】
【警报：78%】
【警报：81%】
“你看。”陈匡把袖子一卷，“再晚点，这地方就得给你整出个井喷。”
玄老没接话，蹲下去，把玄武壳往铜环边缘一按。壳身贴上去的瞬间，灵线猛地窜了一下，像被什么吸住了。玄老手上动作不停，另一块壳也被他顶进另一侧的缝里，刚好卡住两个最晃的节点。
陈匡抄起地上的铁扳手，沿着壳边敲了三下，把松动的铜钉重新压平。没几下，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人工加固】
【判定：勉强算专业】
【奖励：节点稳定度+12%】
“勉强算专业？”陈匡气笑了，“你这嘴比黑蛇妖还欠。”
玄老抬眼，手掌按着壳沿，语气倒是平：“欠账先别管，先把灵能泄压。”
话音刚落，铜环中间那道缝忽然“噗”地吐出一缕白雾，直冲上来。陈匡眼疾手快，一把将旁边半截钢板拖过来挡住。白雾撞在钢板上，发出“嗤”的一声，竟像烧开的水汽泡，瞬间缩了回去。
楼上突然传来“哐”的一声闷响，像是谁把门踹开了。紧接着是涂山瑶压着火的嗓音：“陈匡！你又把什么东西搞炸了？我这边账本都在跳！”
“不是炸。”陈匡头也不抬，“是你工资在抖。”
“扣绩效就扣，别拿灵脉吓我！”
她踩着拖鞋冲到地下室口，怀里还抱着一摞报表，刚探头看见那两块玄武壳，整个人顿了一下，眼睛反倒亮了：“这壳能顶住？”
“顶不住你来顶。”陈匡顺手从她怀里抽了一张报表，往壳边一塞，“别站那儿看热闹，拿胶带，封边。”
涂山瑶咬了咬后槽牙，还是转身去拖工具箱。她动作利索，没几秒就拎着一卷灵胶带回来，边贴边嘀咕：“我好好的财务总监，搞得跟修水管的一样。”
玄老忽然“咦”了一声。
陈匡抬头：“怎么了？”
玄老盯着壳面，手指在上头蹭了一下，指腹带出一点细细的灰银色粉末：“这灵能波动，不只一头。有人在外面借节点走账。”
陈匡手里的扳手顿了半秒，又继续压钉，声音低了下去：“黑蛇妖？”
玄老没立刻答，像是在听地底传来的回声。过了几秒，他才点头：“走得很快，量不大，但连续三次。像试探。”
涂山瑶手里的胶带一停，抬眼看他：“试什么？”
陈匡把最后一颗铜钉砸实，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没什么笑意：“试这个节点能不能撑住，顺便看看我们会不会乱。”
地底安静了半拍，系统提示音却还在跳。
【警报解除中】
【节点稳定度：64%】
【提示：检测到外部窥探痕迹】
【任务更新：请在12小时内完成“灵脉节点伪装升级”】
“又来活。”陈匡把手机揣回兜里，抬眼看向玄老，“这次别再拿你那套三百年的研发节奏糊弄我。今晚把这节点包严实，明天我去灵管局报备。”
玄老慢慢站直，拍了拍手上的灰：“可以。要加一层防窥壳，得再借两块旧料。”
“你自己去找，别磨叽。”
“行。”
他转身往研发区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这次真不是破玩意儿了。玄武壳一旦认了节点，会长在上面。”
陈匡看着那两块黑沉沉的壳嵌在铜环边，壳面已经和地底灵线贴合出一道细光，像给整条地下脉络扣了个铁腰带。他伸手按了按，底下的震动果然小了，连手机里系统那种阴阳怪气的提示都安分下来。
“长上去就长上去。”他嗤了一声，“最好长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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