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储物间的门没关严，里头那扇入梦门先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林小梦把门板往里一推，职业装袖口擦过门框，没发出一点响。她脚边那只纸杯还冒着热气，杯壁上贴着临时打印的标签：市场部样品，童子专供。
“我去一趟黄浦。”她回头看陈匡，嘴角一挑，“这个订单加50%绩效，别催。”
陈匡正拿笔在合同上圈重点，头都没抬：“少废话，别把人家梦里吃穷了。炼丹炉规格今天定死。”
“你懂个屁。”林小梦抬手敲了敲门框，门内的黑影立刻翻起涟漪，“我这是帮研发省命。”
她往前一步，整个人像被水吞进去，灯光一闪，旧储物间只剩门板轻轻晃了两下。陈匡把《灵界合同法》压到最上面，冲外头那团黑气瞥了一眼，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
“继续蹲，今晚不接客。”
系统在脑子里叮了一声，冷冰冰又欠揍。
【任务更新：确保天庭炼丹炉核心规格一次定稿。】
【失败惩罚：研发部连续加班七天，玄老会把你做成防失眠样品。】
“你就不能发点正常任务？”陈匡低声骂了一句。
【不能。宿主穷，系统也穷。】
另一头，林小梦已经踩进童子的梦里。黄浦的小龙虾馆被梦境拉成一大片红亮油光，蒸汽直往屋顶顶。童子穿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漏勺，正蹲在灶台边嘬手指。见她进来，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露牙：“又来谈单？今天别提加班，昨天那锅虾壳我梦里都剥完了。”
林小梦没跟他寒暄，抬手把一张图纸拍在桌上。
“先看规格。炉口多大，温控几档，出丹仓要不要双层隔离，今天定。”
童子眼睛往图纸上一扫，立马皱眉：“你们上次不是说要小一点？我那个殿里地方不大。”
“你那叫殿？你那叫厨房。”林小梦抬脚拉开椅子坐下，指尖点了点图纸边角，“小炉子容易糊，灵材一炸，整锅报废。你是要炼丹，还是想给太上老君表演煤球拉丝？”
童子被噎得一口气卡住，脸色变了变，手里漏勺都歪了。
“你别吓我。”
“我吓你干嘛。”林小梦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亮出一张偷拍视频，“上次试制版你们自己也看了，炉温上去后，内壁起泡，丹渣堵口，最后那批补气丹成了黑芝麻糊。你要是还改来改去，玄老得从地下室爬上来骂你半个月。”
童子盯着那张图，嘴角抽了抽，没再嘴硬。他手指在图纸上来回蹭，像在心里算虾钳和锅盖哪边更重要。
“那……你说。”
林小梦把笔往前一推：“核心就三条。第一，炉径固定八寸，不能再缩。第二，双腔独立控温，外层保温，内层快升温。第三，出丹仓做抽屉式，方便清灰，别学你上次那种开盖喷人脸的设计。”
“八寸？”童子抬头，“会不会大了点？”
“你那是天庭，不是街边摊。”林小梦眼皮一抬，“你要面子，还是要产能？”
童子沉默两秒，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来越快。梦里的灶火噼啪响，屋顶那圈灯笼跟着轻轻晃。林小梦没催，直接把一页预算表翻过去，红线划得清清楚楚。
“炉径再缩，良品率掉三成；温控不分层，后续返工翻倍；抽屉不做快拆，丹渣清理至少多半天。你自己选。反正我们厂这边，玄老不想再改第七版。”
童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是童子，可不是傻子，听得出来这话不是唬人。梦里那团火映在他眼睛里，亮得发红。
“……行。”他终于把漏勺放下，“八寸。双腔。抽屉式。”
林小梦立刻把笔塞到他手里：“签。”
“这么急？”
“急。”她抬了抬下巴，“今天不签，明天你又想把炉口改成九寸半，说是为了‘神仙吃饭也得讲究口感’。别折腾。你改一次，玄老少睡一夜，我少跑一趟，你少吃两锅虾。”
童子被她说得耳朵都红了，抓着笔在确认单上划了两下，最后还是按了手印。那一瞬间，桌上的图纸边缘“啪”地浮起一圈淡金纹，像是梦里自己认了账。
林小梦低头一扫，嘴角一翘：“成了。核心规格锁死。后面谁再来提修改，按违约。”
童子刚松口气，梦境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门上重重敲了一拳。灶火猛地往上一窜，整间小龙虾馆的影子都歪了。林小梦眼神一沉，抬手把手机竖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来电，备注却自动变成了三个字：外部干扰。
“你这梦也不太干净啊。”她看着那串号码，指尖没动，“谁在外头搅局？”
童子脸色一下白了，手里那张确认单边角慢慢卷起，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头拽住。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灶台边的蒸汽突然发黑。
“不是我……”他声音发紧，“梦里有人在敲门。”
林小梦把确认单塞进包里，站起身，袖口一抖，手机已经滑到掌心。她没回头，只冲童子丢下一句：“别慌，合同都签了，谁来都晚。”
门外又是一下重敲。
她抬眼，梦境里那盏红灯笼啪地灭了一盏。随后，童子梦里最里层的墙面上，缓慢浮出一条细细的黑线，像蛇爬过的痕。
林小梦盯着那道线，手指轻轻敲了敲屏幕。
“啧，黑蛇妖还挺会挑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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