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像一池被搅浑的水，慢慢沉淀下来，重新变得清澈而平静。
秦婉音在新林乡忙着烤烟的收尾工作，大部分烤烟都烤出来了，只剩一小部分烟农还在那些烂烟地里寻找着还有烤制价值的烟叶，另外就是烟农的补贴，这是今年的关键工作，秦婉音不敢马虎。
张启明那边最终还是定了李秀英跟他一块儿去农科院，但是新林乡的山货秦婉音还得操心，一年之中，就数这个时段的野生菌菇最多，整个山货项目也是这个时段最挣钱，秦婉音同样不敢马虎。
日子按部就班，像是那些在纪委留置室里的日子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澈这边也一样。
他每天按点上下班，去党校盯培训进度，回办公室处理文件，偶尔跟向前和方敏开个会，商量下个月的排课安排。
罗志斌没有再提过纪委的事，周自强也没有来找过麻烦，整个组织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李澈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他每天晚上都会跟赵喜来或者罗玉通个气，几天下来，两位公安局长的回复都差不多——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有人跟踪李澈，没有发现有人在打听他的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李澈让他俩放平心态，说纪委事件刚刚过去，对手肯定要蛰伏一段日子，现在比的就是耐心。
周末，林长征忽然来了电话，约李澈出去吃饭。
见面之后，林长征立马开门见山。
“李澈，我之前在党组会上提了你说的那个低空经济的思路，郑区长非常喜欢，说我要是真能把这件事办成了，不仅给公安局添彩，还给全水区添了光。我现在已经在着手招人了，跟工业园那边的企业也开始对接了。”
李澈笑着端起啤酒：“那恭喜林区了，万事开头难，您都已经动了手，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往前走，等着立功就行了。”
林长征摆了摆手：“功劳不功劳的先放一边，今天找你不是说这个。”
林长征选的是一家烧烤店，下午两点多，烧烤店刚开门，店里还没什么客人，连食材都还在准备，老板忙着在后厨切肉穿串。
整个店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光线明亮，空气里飘着一股煤炭燃烧的淡淡焦味。
老板先给两人端上来两扎啤酒、一碟花生米，说烤串还得多等一会儿，林长征冲老板点点头，示意他等会儿没关系。
等老板走远了，林长征才压低声音开口。
“罗玉找我了，让我帮忙查点事儿。我也给安排了人，但罗玉老不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有事就直接找我呗，干嘛还过他一道手？”
李澈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罗局应该跟您说了，我希望你们在暗处吧。”
“他说了。”林长征说，“但是咱俩这不是还有低空经济这件事嘛，就算走动得多一点，也不会有人怀疑到那上头去的。”
李澈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看着林长征，眼神认真起来。
“林区，这一次看着没什么事，但实际上暗藏杀机。我的对手是经过缜密计划的，所以我不敢大意。您放心，等这事完了，我一定原原本本给您汇报。但是在这之前——我不能告诉您。希望您能体谅。”
林长征没有说话，手里的啤酒杯搁在桌面上，微微转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能看出来他不太高兴，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你不愿意说就不说。”他端起啤酒，闷了一口，“不过我还真是挺好奇，这全水区风平浪静的，有你说的那么凶险吗？”
李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打算深入探讨的坚定。
“您不在这个局中，自然感受不到。这也正是我不想告诉您和罗局的原因。这是我的局，我不想连累你们。”
林长征看着他，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拿起一串刚端上来的烤肉，递到李澈面前。
“行了行了，吃串。”
两个人没再聊正事，随便吃了几串烧烤，喝了几口啤酒，李澈便起身告辞了。
又过了几天，工作日的中午，李澈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手机响了。
是方跃，说彭老让他晚上过去吃饭。
李澈闻言愣了一下。
彭老那边很少在工作日叫他，除非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比如接人、送人、安排个什么。
但今天既没有什么事，也不是周末，这个时候叫自己，会是什么事？
“方处，是有什么事吗？”李澈问了一嘴。
方跃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也没什么事。彭老说今天来了几位客人，想让你一起来热闹热闹。”
李澈没有多问：“行，几点？”
“六点半。”
挂了电话，李澈把手机放在桌上，想了一会儿，没有想通彭老为什么突然在周三叫他过去吃饭。
但既然是彭老开口，他没有推辞的理由。
晚上六点半，李澈准时到了枫香山下那个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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