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感觉到脸上有湿润的东西正在流淌。
她伸手摸了摸,她在哭。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眼泪止不住,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掉在地上,掉在亦禾的手背上,掉在自己那件旧衣裳的袖子上。
她又想起池隐死时的那个画面。以及她未能亲眼所见的,铁蒺藜裹身,拖行三街,犬食其骨。每一次想象都像一把刀,在同一个位置反复地割。
她以为她已经哭够了,在池隐刚死的那几天,她把眼泪哭干了,把嗓子哭哑了,把整个人哭成了一具空壳,她以为再也没有眼泪了。
但此刻,站在阳光里,站在亦禾面前,眼泪像是从山涧中涌上来的,像地下暗河找到了出口,汩汩地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亦禾看见她哭了,哭得更厉害了。两个人抱在一起,一个靠着另一个,在阳光下无声地流泪。风从她们身边吹过,带着院墙上那棵老槐树的花瓣,白色的,小小的,落在她们的肩膀上、头发上、地上。
落英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眼眶也红了。她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明攸从院门外进来,脚步匆匆,手里还拿着送信回来时带的一包药。他看见院子里的情景,放慢了脚步,把药放在灶房门口,然后退到了院角,背过身去,仰头看着天上的云。
没有人说话。
院子里只有风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只有两个人克制着的、压得极低的哭泣声。
半晌,赋止扶住亦禾,转过身,慢慢走回了屋里。她的步伐比来时稳了一些,背脊挺得直了一些。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阳光和亦禾。然后她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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