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怀老大的时候,也是这样,闻着油腥味就干呕。”
柳翠儿的脸色苍白了几分,王麻子端着碗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扶她还是该站远些。
程穗宁看了柳翠儿一眼,没多说,转身朝屋里喊:“三哥!出来一下!”
程柏正在屋里整理他那几本医书,听见喊声走出来,见院子里的人都围着柳翠儿,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他走过去,在柳翠儿对面站定,温声道:“别急,我先看看。”
柳翠儿点了点头,把手腕伸出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程柏伸手搭上她的脉搏,闭目细听,院子里安静下来,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了。
过了片刻,程柏松开手,点点头,声音不大:“是有喜了,脉象虽然弱了些,但确实是喜脉。”
消息在人群里炸开,有人笑着说恭喜,有人感叹这时候添丁不容易,有人摇头叹气。
柳翠儿和王麻子先是一愣,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喜色。可那喜色还没来得及铺开,就被一层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柳翠儿站在墙根底下,手还捂着肚子,嘴唇发白,眼眶红红的。
她忽然咬咬牙,抬起头问程柏:“程柏,你……你可懂得落胎的方子?”
程柏面色一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只会处理一些简单的风寒和外伤,落胎的方子,医书上虽然有,但我从前并没有给人开过。”
“还有,那些方子大多都对身体有害,轻则伤及气血,重则……可能落下病根,以后都难再有孩子。”
柳翠儿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王麻子走到她身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安慰才好,只侧过脸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很快又放下来。
周围的人也没人说话,有人端着碗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有人默默把碗里的面搅了又搅。
苏秀云在灶房里叹了口气,用锅铲刮了刮盆底,把最后一点碎肉和汤汁都刮到一个碗里,递给程明玥。
程明玥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奶奶,好吃。”
其余的人也都知晓,这事得她们夫妻俩自己拿主意,旁人不好多说什么,便都沉默着。
程穗宁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小袋杏干,走到柳翠儿面前递过去:“这没用蜜腌过,比较酸,你眼下犯恶心,吃一点会好受些。”
柳翠儿接过小袋子,手指攥着袋口,声音发哑:“谢谢。”
程穗宁看着她,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回去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做决定。”
柳翠儿点了点头,王麻子把地上的碗端起来,一手扶着柳翠儿的胳膊,两人慢慢往院门外走。
待她们走远,院子里的人才敢开口说话。
“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这样的乱世,别说是孩子了,大人都不一定能活得下去。”
“外头兵荒马乱的,吃一口饱饭都难,再多一张嘴……”
也有人小声说:“兴许这孩子是个命硬的,能平安长大呢。”
议论了几句,声音才渐渐低下去。
……
整顿休息好了的朔蛮人,再次发起了进攻。
山阳县的城墙上,守军不足百人,大半是老弱,手里拿着的兵器有豁口的刀、生锈的矛、还有从家里搜罗来的菜刀和锄头。
黑压压的骑兵从北边涌来,马蹄声像滚雷一样碾过大地,震得城墙上簌簌落土。
博尔赤骑在最前面,披着厚重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宝石,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着冷光。
他在城门前勒住马,抬头看了看那座破败的城墙,嘴角微微翘起,虚情假意地喊了一句:“降者免死。”
城头上没有人回答,周文彬站在垛口后面,看着下面黑压压的骑兵,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博尔赤等了片刻,失去了耐心,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涌上去。
城门破了。
朔蛮人涌进来,像潮水灌进缺口。
百姓在哭喊,周文彬听见了,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被几个骑兵逼到城楼下面,断了半截的剑还举着,虽然已经举不高了。
博尔赤骑马过来,在周文彬面前勒住缰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小小县令,用马鞭指了指他:“跪下投降,可饶你一命。”
周文彬看着他,没有跪。
他站不直,就靠着身后的墙撑着,断剑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官袍被撕破了好几处,血迹斑斑,头发散了,披在肩上,但他的眼睛很亮,像烧着什么东西。
博尔赤又说了一遍:“跪下!投降!”
周文彬抬起头,看着博尔赤,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笑,却是明晃晃地嘲讽。
“跪?我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跪畜生。”
博尔赤听懂了那话里的意思,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他翻身下马,走到周文彬面前,比周文彬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肯跪下的人,忽然抬起脚,一脚踢在周文彬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
“噢?这么有骨气啊?可我瞧着,你的骨头,也不怎么硬啊?”
周文彬闷哼一声,身体往前栽,断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趴下去。
博尔赤退后一步,抽出腰间的弯刀。
周文彬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滩自己的血,血光中倒映出弯刀的形状。
他没有抬头,声音从那滩血里升起来:“周某此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一死何惧?某今日身殒,他日必有千万义士继起,逐尔等而去!”
弯刀落下。
血从脖颈处涌出来,浸透了身下的青石板,周文彬的眼睛大睁着,死死凝望那片灰蒙蒙的天。
博尔赤把弯刀插回鞘里,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已经不会再动的尸体,冷笑了一声:“不愿意跪是吗?那就让他一直跪着。”
几个士兵上前,把周文彬的尸体拖起来。
他的腿已经折了,软塌塌地垂着,膝盖骨碎成几块,拖过青石板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有人拿来木桩,削尖了一头,夯进土坡里。
把周文彬的身体按成跪姿,用麻绳绑在木桩上,摆成跪着的模样。他官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被风一吹,衣角轻轻飘动,像一面破了洞的旗。
博尔赤翻身上马,打马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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