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长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混乱的灵光映照下,扭曲得不成人形。
恐惧,是的,是恐惧。
一种李毅从未在任何一位元婴修士脸上见过的、发自神魂深处的、最纯粹的恐惧。
“守不住了……”
“灵脉正在逆流,阵基在崩溃!”
“西边的‘锁天壁’出现裂痕了!”
一道道绝望的嘶吼,从大厅各处传来。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能够随意操控一方天地灵机的阵法大师们,此刻就像一群被洪水围困的凡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堤坝一寸寸地崩塌。
他们所对抗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被理解、被分析的敌人。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不讲道理的“覆盖”。
就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即将彻底吞噬一切时。
嗡——
大厅中央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了一下。
不是传送阵的光芒,也不是撕裂空间的裂缝,而是一种……平滑的、水波般的褶皱。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片空间当成了一块画布,轻轻地掀起了一角。
下一瞬,四道身影从那片褶皱中踉跄而出。
为首之人,身穿象征着宗主身份的紫金玄龙袍,头戴玉冠,面容威严。
他正是玄天宗当代宗主,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期大能!
然而,这位本该俯瞰众生、言出法随的绝顶强者,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
他的左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圈圈诡异的、正在缓慢蠕动的灰色纹路,不断蚕食着他残存的生机。他的紫金龙袍上,也布满了被腐蚀出的孔洞,露出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同样的灰色在游走。
李毅的琉璃之魂,只是作为旁观者“看”到这一幕,都感到了一阵源自本能的战栗。
能将一位化神大能伤到如此地步,那所谓的“污染”,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在宗主身后,是三位气息更加古老、更加深不可测的老者。
他们穿着最朴素的灰色麻衣,一人持着拂尘,一人背着剑匣,一人双手空空,看上去就像三个普通的山野村夫。
但他们站在那里,整个阵堂大厅混乱暴走的灵力乱流,都下意识地绕开了他们周身三尺的范围。
当世人仙!
这便是玄天宗真正的底蕴,三位已经半只脚踏出这方天地,触摸到更高层次规则的活化石!
只是,这三位传说中的老祖,此刻的情状也绝不好过。
持拂尘的老者,手中的拂尘断了半截。
背剑匣的老者,那古朴的剑匣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空手的老者,双目紧闭,两行血泪从他干枯的眼角缓缓滑落。
“宗主!老祖!”
阵堂首席长老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跪倒在四人面前,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祟?我们还有办法吗?护山大阵还能撑多久?”
玄天宗宗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口夹杂着灰色雾气的黑血。
“咳……咳咳……”
背着剑匣的那位人仙老祖,上前一步,扶住了他,随后将淡漠的、不含一丝情感的视线,投向了首席长老。
“不可说。”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斩断一切念想的决绝。
首席长老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抬起头,满是血丝的双目中充满了不解与绝望:“不可说?为什么?我们连敌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灭亡了吗?!”
“知道名字,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持拂尘的老祖缓缓开口,他的嗓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这不是你们能理解的范畴。”
这句话,像是一柄最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大厅内所有幸存修士的心头。
“那……那我们现在……”首席长老的声音颤抖着,失去了所有力气。
“将创派祖师留下的‘大阵’的阵眼核心取出来。”
一直沉默的、双目流血的老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们要带它走。”
“我……我这就去!”
首席长老挣扎着爬起来,就要冲向第三层。
“等等。”
玄天宗宗主喘息着,叫住了他。这位断臂的化神大能,用仅剩的右手,取出了一枚空白的玉简,递给了首席长老。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法言喻的悲哀与疲惫。
“时间不多了,尽你所能,将阵堂的传承……能刻录多少,就刻录多少吧。”
“这枚阵眼,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最后一点时间。”
“为我玄天宗,留下最后一丝薪火……”
随后,四人不再多言。
为首的那位人仙老祖,并指成剑,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空间被切开了一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口子。
四道身影,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其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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