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景象，在刹那间被彻底颠覆。
不再是那间狭小的、只有一枚阵眼核心的静室。
李毅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浩瀚的巨大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目之所及，尽是散发着柔和而纯粹光晕的灵石壁。那是最顶级的上品灵石，每一块都毫无瑕疵，被无形的大力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座空间。
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灵气，形成淡淡的白色雾霭，在空间中缓缓流淌。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灵机涌入四肢百骸，让他体内的长青道基发出一阵阵欢愉的嗡鸣。
李毅那古井不波的心境，在这一刻也掀起了难以抑制的波澜。
他那份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疯狂的金丹遗产，那座由五万多块中品灵石堆砌而成的小山，与眼前的景象比起来，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里，简直是灵石的海洋
然而，下一瞬，更大的震撼冲击中挣脱出来而来。
他看清了。
这片空间的每一寸晶体壁上，都篆刻着亿万道比发丝更纤细、比星轨更复杂的阵纹。这些阵纹彼此勾连，构成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超越了“大成”范畴的超级阵法结构。
而他，正处在这座结构的最中心。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人”。
在这片巨大的灵石空间中，以一种玄奥的规律，盘坐着数百具形态各异的遗骸。
他们并非血肉之躯，也非枯骨。他们的身体，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此地庞大纯粹的灵机彻底渗透、同化，最终化为了通透的、宛如玉石雕琢而成的形态。
玉化。
这些人生前，无一不是玄天宗阵堂的长老或顶尖弟子。
他们穿着上古玄天宗的服饰，或捏着法印，或手持阵盘，或并指点向虚空，每一个都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栩栩如生。
李毅的琉璃之魂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的身躯已经与脚下的阵法节点彻底融为一体。他们的道基、他们的神魂、他们毕生的阵法感悟，都化作了驱动这座庞大阵法运转的燃料，成为了永恒的“零件”。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构成了这座大阵最后的基石。
一种沉重的、跨越万古的悲壮，压在了李毅的心头。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这数百具玉化遗骸拱卫的最中央。
那里，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没有玉化，没有磅礴的灵机。
只有一具普普通通的、早已失去了所有精华的……枯骨。
那具枯骨同样盘膝而坐，脊梁挺得笔直，头颅微微昂起，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威压。它的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白色，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在它周围，形成了一片直径三丈的绝对空白区域。无论是浓郁的灵雾，还是遍布四壁的阵纹光华，都无法靠近那片区域分毫。
它与这整个由上品灵石和玉化遗骸构成的宏伟神殿，格格不入。
它才是这里的核心。
李毅没有半分犹豫，迈开脚步，缓缓朝着那具枯骨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琉璃之魂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阵法反制。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片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细微的脚步声在回荡。
一百丈。
五十丈。
十丈。
他终于走到了那具枯骨的面前。
他看清了，那具枯骨的双掌之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虚托着什么。但那里只有一片虚无，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万年的时光中彻底湮灭了。
是它维持了这座阵法的运转？还是说，是它导致了数百位阵法大师的玉化？
无数疑问在李毅的魂海中翻腾。
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具仿佛承载了玄天宗所有秘密的枯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灰白骨骼的瞬间。
嗡——
整个世界，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眼前的枯骨、远处的玉化遗骸、四周的上品灵石晶壁……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崩解成亿万片光影碎片。
当他的感知重新恢复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天翻地覆。
他依旧站在阵堂之中，但这里不再是第三层空间。
这里，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数十名身穿阵堂长老服饰的修士，正神情癫狂地在大厅中奔走，他们手中的阵盘、阵旗，不断打出一道道灵光，注入脚下那庞大而复杂的阵图之中。
十名身穿阵堂长老服饰的修士，正神情癫狂地在大厅中奔走，他们手中的阵盘、阵旗，不断打出一道道灵光，注入脚下那庞大而复杂的阵图之中。
“稳住！稳住坤位的灵力输出！绝对不能让‘它’渗透进来！”
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咆哮，在大厅中炸响。
李毅发现自己成了一个虚无的旁观者，身体没有实体，无法被任何人察觉。这是一段被阵眼核心记录下来的、最后的记忆。
他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阵堂首席长老的玄色长袍，元婴后期的庞大威压，即便在这混乱的灵力乱流中，依旧清晰可辨。
脸上满是绝望。
只是，这位大修士此刻那双本该洞悉阵法万千变化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其中交织着疲惫、决绝与深深的……恐惧。
“首席！不行了！外围的‘静心清神阵’已经全部失效！守阵弟子……守阵弟子开始互相攻击了！”一个中年修士踉跄着跑来，
“丹阁的‘定魂丹’呢？莫问长老那边怎么说？”首席长老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没用！什么都没用！”中年修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服下丹药的弟子，只是不再疯狂攻击同门了……他们开始……开始啃食自己的身体！那根本不是魔染，不是心魔！
“报告首席！”又一道传讯灵光飞来，在半空中化作一个年轻弟子的虚影，他满脸惊恐，语无伦次，“护山灵兽……疯了！它正在撞击‘天地玄黄大阵’的内壁！宗主和太上长老们都出去了，但……但是现在毫无消息传回！”
坏消息如同雪崩般接踵而至。
整个玄天宗，这个曾经屹立于修仙界顶点的庞然大物，正在从内部，以一种最诡异、最无力的方式，迅速腐烂、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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