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和金属撞击声，隔着层层舱壁和管道，从船尾方向隐隐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巨响，震得底舱顶部落下簌簌灰尘。
陈默那边打起来了！
老周脸色发白，布满老茧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屏幕上，冰冷的蓝色登录界面和那句【提示：清道夫的遗憾】，像一道无情的天堑。
“清道夫的遗憾……遗憾……”海叔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是没抓到M？是系统不完善？还是……哎呀，老周，清风大哥当年跟你提过什么特别后悔的事吗？”
老周茫然地摇摇头，眼神有些恍惚：“他……他很少提自己。总是很忙，很累，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在走夜路。”他忽然看向昏迷中眉头紧锁的陆尘，“这孩子刚才说的坐标和频率，那么精确……是不是清风还留下了别的提示？”
陆尘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锅滚烫的粥，各种碎片在里面沉浮、碰撞。高烧让思维变得粘稠而跳跃。
“老海狗”药瓶里卷着的泛黄纸条……“别信眼睛，信风”。
冰冷海水里漂浮的尸体手中紧握的日记残页……“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失败的作品”。
清道夫那本潦草日志里，提及“M”时，笔迹总会格外用力，甚至划破纸页……那不仅仅是恨，还有一种复杂的、近乎痛楚的情绪。
遗憾……清道夫最大的遗憾……
陆尘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投向屏幕。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声：“试……试……‘M曾是兄弟’……”
老周愣了一下，立刻在键盘上敲入。中英文混合。
【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错误！
陆尘闭上眼，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不对……不是这种直白的表述。清道夫那样的人，不会用这么感性的词。
“信任的背叛……”他又吐出几个字。
老周赶紧输入。
【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错，系统可能会永久锁定，甚至触发某种自毁程序！
海叔已经抄起了铁棍，死死盯着底舱入口方向。那里传来的砸门声和叫骂声越来越清晰，追兵正在用工具破拆通道门！
老周额头冷汗涔涔，手指僵在键盘上，不敢再动。
陆尘的呼吸灼热而急促。混乱的脑海里，无数画面飞速闪回，最终定格在最初绑定系统时，那浩瀚如海的数据流中，一份被标记为【初代宿主·感慨记录】的加密片段。当时他权限太低，只惊鸿一瞥般看到过一句被系统特别标注的话……
那句话是……
他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眼瞳里爆发出最后一点凝聚的光，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用气声嘶吼出来：
“双……星……之……错……拼音！快！”
老周没有时间思考，完全凭借本能，手指在老旧键盘上噼啪敲下四个字母：S H U A N G X I N G Z H I C U O。
回车！
屏幕似乎凝固了一瞬。
然后，蓝色的界面如水波般漾开，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被一段略显失真、却带着明显人类情感起伏的录音所取代——那是清道夫的声音，疲惫，沙哑，带着深深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后来者，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双星之错’，是我毕生最大的悔恨。我们曾以为，赋予同样的力量，可以制衡，可以共创秩序……却忘了，力量本身会腐蚀人心，尤其是当它掌握在一个本就野心勃勃的灵魂手中。M……我曾视他为唯一的兄弟和伙伴。我们共享愿景，直到……他想要的不再是制衡，而是掌控一切。我将核心数据备份于此，连同对抗他‘系统干扰协议’的初始密钥，以及……能暂时瘫痪他爪牙的‘声呐尖啸’设计图。使用它们，小心它们。愿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不要让‘双星’，变成‘独裁’。”
录音结束。
屏幕上，海量的文件列表如瀑布般刷下，进度条开始飞速加载！【核心数据下载中……】【初始密钥提取……】【声呐尖啸装置参数载入……】
“成了！”海叔差点跳起来。
老周却怔怔地看着屏幕，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悲戚。原来……清道夫最大的遗憾，不是失败，不是死亡，而是……当初亲手将力量，交给了错误的人。
“双星……系统……‘M’……”陆尘在意识再次滑入黑暗前，模糊地想着，“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仿佛整艘船都要被掀翻的巨响，从船尾发电机舱方向传来！剧烈的震动让底舱所有机柜都在摇晃，灯光疯狂闪烁！
紧接着，陈默那边一直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通讯耳机里，传来最后一声模糊的、夹杂着电流噪音和剧烈喘息的低吼：“……走！！！”
然后，通讯彻底中断，只剩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老周和海叔脸上的喜色瞬间冻结。
陆尘在陷入彻底昏迷前，仿佛听到了那声爆炸，也“听”到了通讯中断前陈默那声最后的嘶吼。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黑暗吞噬最后一点意识。
只有眼角，似乎有一滴滚烫的液体，混着高烧的汗水，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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