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沉默了片刻。铁龙聪明。让他放弃回元丹,他不会纠缠这一点,而是迅速找到一条新的桥往回走:和康宁做生意。不是拿自己不该伸手的东西,而是用自己的渠道和网络换取合法的利润分成。
回春丹在华北的渠道目前是康宁的薄弱环节,铁鹰会在华北根深蒂固,如果正经做生意,对康宁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铁龙就是在告诉赵飞:你不给我回元丹,我不闹。但回春丹是商业,你总不能不让我做正经生意吧。
“善意释放得很足。”沐莞琴说。
“让钟楚良自己判断。”赵飞说,“商业上的事我不插手。只有一条——合同里的合规条款一字不能改。”
“明白。”沐莞琴站起来,把手提包扣好。她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赵飞,“这段时间你可以清净清净了。铁龙已经不再是敌对,海因里希短期内回不来,擂台赛人气正旺,老街的游客比上个月多了三成。榕树里难得有这种空窗期。”
赵飞鼓励她说下去。
沐莞琴笑了一下。“我想说,趁这个空窗期,好好休息几天。你这段时间操心太多,虽然金丹中期的修为撑得住,但精神上的累不是修为能化解的。杨蓉跟我通过话,说你最近喝茶的时间比以前长了,发呆的次数也多了。不是坏事,但她在担心你。我们都在担心你。”
“我知道了。”
沐莞琴没有再劝,回房间整理去了。
傍晚,林婉儿坐在老榕树下摆弄一个木质的枪架。枪架是陈伯用上好的木料打的,外形有些粗犷,但结构很稳。林婉儿用砂纸把边角磨得光滑,又在枪架底部刻了两个小字:榕·崆——她说这是榕树里和崆峒派的联名款。刻完了拿远了端详一下,又凑近修了两刀,嘴角自始至终带着浅而专注的笑意,像在雕刻一件自己舍不得送出去的礼物。
赵飞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手里的枪架,在她旁边坐下。“今天去哪玩了?”
“陪小曼姐和秀子姐逛街了。小曼姐买了一件MaxMara的大衣,秀子姐买了同款浅灰色。我没买,家里类似款太多了,我妈会念叨。”林婉儿把枪架放在石桌上,抬头看着赵飞,“秀子姐做点心真的很好吃,特别是那个樱花布丁。她还教我怎么看抹茶粉的目数,说目数越高越细腻,但太细了容易结块。赵师父,你说她这么专业,为什么不开个甜品店?”
“她开过。在东京。”赵飞说。
“然后呢?”
“经营不善,亏了不少钱。”
林婉儿张了张嘴,然后噗一声笑了出来。她在京城见过太多名媛开的咖啡馆、花店、甜品店,开业剪彩时热热闹闹上新闻,半年后悄悄关张转让会员卡余额欠一堆投诉。她以为三井秀子是那种在商业上无所不能的女强人,结果赵飞一句话揭了底——这位日本财团的大小姐,手工技艺顶级,商业头脑却跟樱花布丁一样软。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样的秀子反而更真实了。能品出面料色调和肤色差、能和陆小曼一起投资康宁制药的人,偏偏在甜品店这种小生意上栽了跟头。这一栽让她有了烟火气,让“三井秀子”从云端落回到人群里,让她变成榕树里一个会做好看点心、会算错帐、也会留自己最用心那颗抹茶口味给赵飞的姑娘。
她说,“秀子姐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点心做得这么好还会亏本?”赵飞难得被噎了一下。他喝了一口茶才说,“不是技术不好。其他方面的问题。”
林婉儿听得出他不想展开讲——甜品店亏钱可以有无数种原因,选址失策、合伙人欠资、运管时机不对。但赵飞不说,她就没追问。
林婉儿收起小刀,抱起膝盖,脚尖在石板地上轻轻点着。
“赵飞哥,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赵飞看着她。
“您身边这些小姐姐——她们都对我很好。而且她们不只是对我好,她们对彼此也特别好。”林婉儿侧头看着赵飞,“她们对您好我知道是因为您救过她们,您带她们修行,把她们当家人。但她们之间也好得像姐妹,这种感觉我在外面没见过。怎么做到的?”
“我没有刻意让她们怎么相处。”赵飞放下茶壶,“我只是给了她们一个不需要设防的地方。修行界也好,商界也好,普通人讨生活也好,门槛内外都是对人不对事。她们在外面有多少戒心,回到这里就要全部卸下来。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她们自己慢慢长时间沉淀下来,把一个院子变成了家。”
林婉儿安静地听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石桌上茶壶嘴冒出的热气。她认真琢磨着赵飞的话,把它们放进自己心里,慢慢地让它和她对榕树里的所有观感融为一体。
“赵飞哥,您说您给了大家一个不需要设防的地方。”林婉儿给赵飞把茶续上,“那如果有人刚来的时候还不是这里的人,他怎么才能变成这里的人——我的意思是,变成那种不需要设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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