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娃子一听，立刻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毛师傅手上的动作。
毛师傅沿着李家院墙每隔几步就往土里钉一根木签，将墨斗绳一圈一圈地缠上去，绳上的朱砂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一直钉到东边才停下来，把墨斗绳在最后一根木签上打了个结，整个李家已经被墨斗线围了一圈，只留着东边一个敞口没有封住。
刘娃子看着那根绷得笔直的墨斗线，低声问了一句：“师傅，为什么要这样做？”
毛师傅拍了拍手上的泥：“墨斗线浸过朱砂和雄黄，不但辟邪，还驱蛇。它就像把世界分成两半一样，蛇不会靠近，也不会越过这条线。让它们从东边那个口子走。”
刘娃子眼睛一亮，立刻将这个方法记住，旋即问道：“那师父，怎么把这蛇赶走呢？”
毛师傅直起腰来，伸手从怀里抽出一把乌黑的尺子。
那尺子比普通的尺子长出一截，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边角磨得圆润发亮。
他掂了掂那把尺子：“这叫鲁班尺，是咱们这一门祖传的尺子。量天量地量风水，还能打鬼打邪打畜生。”
他说完把尺子往掌心里一拍：“你且看为师大展神威。”
说完，他提着鲁班尺大步走向那片蛇群。
“嘶嘶嘶～”
蛇群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纷纷昂起头吐着信子，发出窸窣的声响。
“哼，孽畜还敢害人！”
毛师傅没有停，抬起鲁班尺照着最前面一条手臂粗的黑蛇就抽了下去。
尺子落在蛇身上发出一声脆响，那条蛇像被电到一样猛地弹开，翻了个身就往旁边钻。
毛师傅又往前踏了一步，尺子横着扫出去，又抽飞了两条。
他越抽越快，鲁班尺在他手里呼呼生风，左一下右一下地落在蛇群中，每抽一下都有蛇弹开或者掉头逃窜。
那些蛇像是被那股势头吓住了一样，不再攻击也不再僵持，纷纷扭头往东边那个敞口涌去，黑压压地挤成一条河流，沿着墨斗线留出的缺口往外淌。
刘娃子站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刻刀都忘了放下来。
毛师傅提着鲁班尺一路向东赶，那些蛇在他面前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一样纷纷掉头往东边涌去。
他步伐沉稳，手里的尺子时不时在空中甩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空声，那些蛇便像听到命令一样加快了速度。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把乌黑的尺子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他走在蛇群后面，像赶着一群听话的牲口。
“跟上！”
毛师傅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刘娃子快步跟了上去，紧跟在毛师傅身后，不敢离得太远。
李宅里面的人听到外面没了动静，终于壮着胆子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李员外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院墙外面那条墨斗线和空荡荡的地面，这才松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来。
“好好好！终于把这些畜生赶走了！”他拍着胸口，像是刚捡回一条命。
先前那个家丁跑上去，把毛师傅之前的话转述了一遍：“毛师傅说可能是咱李家祖坟那边出了问题，老爷您要不要去看看？”
李员外听完愣了愣，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那还是去一趟吧。”
他叫上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打着灯笼，朝着毛师傅他们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走了一阵子，那群蛇忽然像是失去了什么主心骨一样，不再整齐地往东边涌，而是四散开来，钻进了路边的草丛和石缝里，眨眼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毛师傅停下脚步，把鲁班尺往腰后一插，擦了擦额头的汗，吐出一口气：“终于把这些玩意处理好了。”
刘娃子急忙上前，把腰间的皮袋解下来递过去。
毛师傅接过来灌了几口，喘匀了气才开口：“走吧，去他们祖坟看看。”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李员外气喘吁吁的声音：“毛师傅，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毛师傅回头看到李员外带着几个家丁打着灯笼追了上来，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李老爷来了也好，咱们一起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几个人汇合一处，沿着山路往东边走去。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杂草越走越深，脚下的土也越来越软。
李员外的家丁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毛师傅跟在他身后，刘娃子和剩下的家丁走在最后。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座矮矮的土坡，坡上立着几块青石碑，周围长满了乱草。
李员外停下脚步，接过灯笼往前举了举：“到了，就是这儿。”
毛师傅从他身后走上前，蹲在墓碑前面，伸手拨开墓前的杂草，又看了看墓碑底座周围的泥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鲁班尺重新抽出来，在墓前的泥地上比划了两下，像是量着什么东西。
李员外站在一旁看着，不敢出声。
刘娃子也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毛师傅手上的尺子上。
毛师傅量完之后直起身来，看着李员外问了一句：“李老爷，你家这祖坟，最近有没有动过？”
李员外摇了摇头：“咱家就我年纪最大，家里这些年都平平安安的，自然没有动过。”
毛师傅点了点头：“坟上的土确实没有动过的痕迹，但周围有一点踩踏的痕迹，应该是有人来过这里。”
李员外一听心头一紧：“谁来我家祖坟干什么？”
毛师傅没有回答，提着灯笼往旁边的几座坟头照了照，目光一处一处地扫过去。
走到最左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指着一座矮矮的土包问了一句：“李老爷，那座坟是谁的？”
李员外把灯笼凑近了一些，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眼，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我李家的坟！谁呀？谁把死人乱埋在这里？”
李员外无比暴躁，但毛师傅没有说话，放下灯笼蹲在坟前，一边看，一边拿着鲁班尺在丈量着什么。
过了许久，毛师傅叹了口气道：“李老爷，你这是被人摆了一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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