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窗里面，是一间大舱室。
比走廊宽了四五倍。天花板挑得很高，上面挂着一排排金属架子，架子上码着箱子。仓库。
灯坏了大半，亮着的两盏在舱室最远端的角落，把那一小片区域照得惨白。
舱室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不对。半个人。
从腰部往下没了。上半截趴在地上，双手往前伸着，手指尖抠进了金属地板的缝隙里。像是死之前还在拼命往前爬。
苏毅往后退了一步。
凤鸡把脑袋缩进他的衣领里，只露一只眼在外面。
半个人。下半截去哪了？
苏毅的目光在舱室里扫了一圈。右边角落。下半截在那。隔了至少七八米远。裤腿还穿着，靴子也在。
刚才那个金属摩擦的声音，不是从尸体发出来的。
苏毅看了三秒。没开门。
他转身顺着走廊继续走。绕过这间仓库。
凤鸡在衣领里用气声说话。
“你不进去？”
“进那个干嘛。里面的东西我不需要。”
苏毅脑子里想的是能源模块。一千六百米的船，主能源舱不会在边缘区域。得往船的核心走。
走廊又拐了一个弯。这段走廊的灯全灭了。苏毅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截铜线，把精神力灌进去。铜线末端开始发光。不亮，够照路。
地上的黑褐色痕迹越来越多。有些是拖痕，有些是喷溅状的。墙壁上也有。
他路过一扇被撬开的通风格栅。格栅的金属条往外翻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的。洞口边缘有干了的黑色粘液。
苏毅把铜线举高了一些，照了一眼通风管道内部。
管道往里面延伸，看不到尽头。黑的。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
前面有一扇大门。和之前的舱门不一样，这个门是双开的，门板上印着一行字和一个标识。
“工程区”。标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授权人员方可进入。
门半开着。右边那扇门歪了，和之前停靠平台的舱门一个症状。
苏毅侧身挤进去。
工程区的走廊比前面那条宽了一截。墙壁上有管道，粗的细的交叉着，有些管道接口处在漏气，发出吱吱的细响。
空气里的腥锈味浓了。
苏毅走了十几步，看到了一块固定在墙上的电子指示牌。屏幕裂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能显示文字。
“主能源舱”，向前200米，右转。
苏毅的脚步快了两分。
“你着什么急。”凤鸡从衣领里冒出半个脑袋。
苏毅没回答。
他急。200米。走快点两分钟的事。进去找能源模块，拆下来，塞储物戒里，走人。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
走了大概一百米。
苏毅停了。
前面的走廊地面上，趴着一个东西。
不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个东西的轮廓大体还是人形。两条胳膊，一条腿。另一条腿的位置长出了一截弯曲的、骨质的东西，前端分了叉，尖的。
它面朝下趴着，不动。
苏毅的铜线光照过去，打在那东西的背上。它穿着船员制服，背部的布料撑开了，从脊椎两侧顶出两根手指粗的肉色突起物。
苏毅停在原地。距离那东西大概八米。
凤鸡的爪子掐进了他的锁骨肉里。疼。
“死的还是活的。”苏毅压着声。
“你问本座？”
苏毅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颗松动的螺母。掂了掂。拇指一弹，螺母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那东西旁边两步的位置。
叮。
声音在走廊里弹了几下。
那东西没动。
苏毅又捡了一颗。这回直接扔到那东西身上。
螺母打在它的后背。弹开。滚了两圈。
没动。
苏毅站起来，绕着走廊左侧的墙根，贴着管道往前走。和那东西之间保持最大距离。
走到它旁边的时候，苏毅低头看了一眼。
脸朝下，看不到五官。但能看到脖子后面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上面长着一些指甲盖大小的黄褐色硬壳。后脑勺裂开了，不是外力造成的，是从里面往外撑开的。里面露出的不是脑组织，是一团蜂窝状的东西，干了，没有水分。
死了。死透了。
苏毅走过去了。
凤鸡一直扭着脖子盯着那东西看，直到走出去十几米才转回来。
“那是人？”
“之前是。”
“之后呢？”
苏毅没回答。他在想刚才看到的结构。脊椎两侧突出的肉质物，后脑的蜂窝状组织，变异的腿部。
这不是病。也不是自然死亡。
某种东西把活人的身体当材料，重新组装了一遍。
苏毅的脚步没停。200米的路走了一大半了。
右转的路口出现在前方。苏毅拐过去。
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气密门。门上印着三角形的能源标识，下面写着“主能源舱A段”。
门旁边的控制面板是灭的。完全没电。
苏毅把铜线叼在嘴里，腾出两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铁丝，蹲在面板前面。面板的外壳有四颗螺丝固定。他用尖嘴钳拧，第一颗掉了。第二颗锈了，使了点力气。三四两颗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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