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的审讯比预想中顺利。或许是知道大势已去，这个在军法处隐藏了五年的间谍，没用太多酷刑就全盘托出了“鹰眼”组织的全貌——陈家三兄弟，老大陈峰负责总部情报传递，老二陈默是行动策划者，老三早年夭折，却被他们用来伪造身份，在各地安插眼线。
“我们的父亲曾是清廷翻译官，甲午战败后举家投靠日军，”陈峰坐在冰冷的石牢里，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我们兄弟生下来，就是为天皇效力的。”
沈砚将审讯记录拍在桌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所以你们就看着南京城的百姓被屠杀？看着无数同胞死在日军的刀下？”
“战争总要死人。”陈峰的语气轻描淡写，“我们只是在加速这个过程，让支那尽快归顺。”
林飒的拳头“咚”地砸在牢门上，铁条震得嗡嗡响：“畜生！”
陈峰抬头看她，突然笑了：“林小姐，你父亲要是识时务，当年投靠我们，也不会落得尸沉长江的下场。”
林飒的脸色瞬间惨白，驳壳枪“咔哒”一声上了膛。沈砚及时按住她的手腕，对狱卒使了个眼色：“把他带下去。”
牢房外的走廊里，林飒的肩膀还在发抖。沈砚递给她一块手帕：“别让这种人影响情绪。”
“我没事。”林飒深吸一口气，将手帕攥成一团，“陈峰说，他们在鹰巢藏了最后一批军火，是准备用来炸毁总部的。”
根据陈峰的交代，鹰巢并非指某个具体地点，而是一个流动的军火库，藏在青阳镇附近的废弃盐井里。沈砚当即决定带队前往，绝不能让这批军火流入日军手中。
盐井在青阳镇西的荒山深处，井口被伪装成坍塌的矿洞，拨开藤蔓才能看到陡峭的石阶。沈砚让队员们在外围警戒，自己则带着林飒和爆破手顺着石阶往下走。
井道狭窄潮湿，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滴在头盔上，发出单调的回响。越往下走，硫磺味越浓，隐约能听到机械运转的嗡鸣。
“小心点，”沈砚打开红外夜视仪，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模糊的热源，“里面有人。”
走到井底，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巨大溶洞，中央架着铁轨，上面停着三辆装满木箱的矿车，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调试一台奇怪的机器，上面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线。
“是定时炸弹！”林飒低呼，“他们想炸掉整个盐井，连带着周围的村庄！”
沈砚示意爆破手去拆炸弹，自己则和林飒摸向那些白大褂。对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闯入，直到沈砚的枪口抵住后背，为首的人才惊觉。
“陈默在哪？”沈砚厉声问道。
那人哆嗦着指向溶洞深处：“他……他在里面的控制室……”
控制室是个用钢板隔开的小房间，沈砚踹开门时，陈默正对着电台说话，面前的地图上标满了红色的叉，全是根据地的重要据点。
“来得正好。”陈默转过身，手里把玩着一个引爆器，“这盐井里埋了十吨炸药，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方圆十里都会变成平地。”
“你疯了！”林飒的声音发颤，“这里离青阳镇不到五公里，有上万百姓！”
“百姓？”陈默嗤笑，“在大东亚共荣的蓝图里，他们不过是蝼蚁。”他突然将引爆器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沈砚，放我走，否则我们一起下地狱。”
沈砚的手指扣紧扳机，视线却落在他身后的电台上——摩斯电码正在不断传出，频率和之前截获的日军密电完全一致。
“你在向日军报信。”沈砚突然笑了，“报信说这里有‘大鱼’，让他们来收网？”
陈默的脸色微变，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可惜，你的信号传不出去了。”沈砚指了指窗外，“我们的通讯兵已经干扰了所有频率。”
就在陈默分神的瞬间，林飒猛地扑过去，一把夺过引爆器。陈默反应极快，抽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刺向她的小腹。沈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了陈默的手腕，短刀哐当落地。
“带他走！”沈砚喊道。
队员们冲进来，将哀嚎的陈默拖了出去。爆破手也及时拆了定时炸弹，三辆矿车上的木箱被打开，里面全是新式炸药和毒气弹，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怎么办？”林飒问。
“引爆。”沈砚的语气斩钉截铁，“绝不能留着。”
他们将炸药搬到溶洞最深处，设置好延时引爆装置，然后迅速撤离。当走出盐井时，沈砚回头望了一眼——这个隐藏着无数罪恶的鹰巢，即将化为灰烬。
“轰隆——”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座山都在摇晃，烟尘像蘑菇云一样冲天而起。沈砚拉着林飒趴在地上，等冲击波过去，才发现盐井的位置已经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结束了。”林飒轻声说。
沈砚点点头，却没觉得轻松。他看着被浓烟笼罩的天空，想起那些牺牲在鹰眼阴谋下的弟兄，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回到百丈崖时，张猛和王营长正在等着他们。看到被押回来的陈默，张猛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你对得起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吗？”
陈默吐掉嘴里的血沫，依旧嘴硬：“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把他和陈峰一起关起来，等总部派人来押走。”沈砚疲惫地说，“另外，通知各根据地，按名单清除剩余的鹰眼成员。”
夜色渐深，沈砚站在崖顶，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林飒走过来，递给她一件外套：“在想什么？”
“在想，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我们赢了一场又一场，可牺牲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我们在向着光明走。”林飒靠在他的肩膀上，“黑暗总要吞噬一些人，才能让后面的人看清路。”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在月光下的侧脸，心里突然安定下来。是啊，只要还有人在坚守，还有人在战斗，胜利就不会太远。
鹰巢的余烬还在远处冒烟，但百丈崖的星星，已经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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