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署特别小组的到来，像一片乌云笼罩在刚刚挂牌的“尖端装备民用转化研究中心”上空。原本热火朝天的研发氛围瞬间变得压抑起来，人人自危，交谈都压低了声音。
组长姓孙，是个面色严肃、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带来的团队成员也个个眼神锐利，一看就是查账的老手。他们一来就封存了所有项目的财务账目、采购合同和审批流程文件，要求提供从立项到现在的全部细节记录，态度公事公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例行审计，配合工作。”孙组长只丢下这么一句硬邦邦的话。
陈启年心里清楚，这绝不是简单的“例行”。那封举报信刀刀见血，直指项目最敏感的部位——技术脱密的界限、资金使用的合规性、以及他个人的操守。对方的目的很明显，即使不能一下子扳倒他，也要用漫长的审计拖住项目进度，搞臭项目名声，让它夭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吩咐手下全力配合审计，自己则坐镇办公室，应对各种问询。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然而，审计小组的问询越来越深入，甚至开始约谈具体的研发工程师，问题开始触及一些技术转化的核心细节和决策过程。这已经超出了一般财务审计的范畴，更像是一场针对技术本身的调查。
陈启年感到巨大的压力。技术转化的很多决策是在探索中前进，有些边界确实模糊，如果对方死抠条文，很难说完全挑不出毛病。
就在他疲于应付审计、焦头烂额之际，秘密基地那边，陈94却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由于审计风波，技术转化项目暂时停顿，陈94少了来自那边的技术咨询需求，便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对老工程师姜云山那本烧焦笔记本的破译工作中。
笔记本大部分页面毁损严重，字迹难以辨认，但陈94凭借着对当年实验的熟悉和工程师的直觉，结合基地里一些先进的图像增强设备，硬是像拼图一样，一点点还原着碎片化的信息。
大部分内容是关于“盘古”实验的理论计算和能量模型，艰深晦涩。但就在笔记本最后几页，一些用极其隐晦、近乎寓言般的笔触写下的段落，让陈94看得心惊肉跳，背后发凉。
那些文字，似乎不再是单纯的实验记录，更像是一种……基于计算结果推演出的预言！
他立刻通过加密线路联系了陈启年，语气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肃：“启年！你必须马上来一趟！我发现了姜工留下的东西……太惊人了！可能……可能和我们现在所有的麻烦都有关！”
陈启年心中一动，立刻以听取技术顾问意见为由，暂时摆脱了审计小组的纠缠，赶往秘密基地。
在基地的隔离工作室内，陈94指着屏幕上经过处理后的模糊文字和奇异符号，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看这里……姜工在计算能量核心失控对时空结构造成的长期影响时，推演出了几种可能的‘未来分支’……他不是用数学公式，而是用了一种……近乎象征性的描述。”
陈启年凝神看去，屏幕上的文字断断续续，却触目惊心：
「…疤痕既成，三影遂生…彼界非虚，宛若镜厅…」
「…一界守正，万物循理，然生机渐黯，终归死寂（热寂？）…」
「…一界狂乱，能量奔涌，弱肉强食，终至自毁…」
「…一界混沌，虚实交错，希望渺茫，然存一线变数…」
「…吾等此界，宛若舟行湍流，择一则余皆坍缩……然‘观察’本身，亦扰动湍流……慎之！慎之！」
陈94在一旁解释，声音发干：“姜工认为，‘盘古’实验造成的时空疤痕，像一道裂缝，连接了三个……可能性的宇宙？或者说是三种不同的未来发展方向？我们的每一次重大选择，都可能促使我们的世界向其中一个方向‘坍缩’！”
他指着那三条描述：“第一条，‘守正’但‘生机渐黯’，像不像一个科技发达但严格保守、缺乏创新活力、最终陷入停滞的世界？第二条，‘狂乱’‘自毁’，像不像一个力量失控、弱肉强食的末世？第三条，‘混沌’但‘存一线变数’，像不像我们现在的世界？充满了危机，但也充满了可能？”
陈启年听得头皮发麻！这已经不是科学，近乎玄学了！但联想到自己重生的经历、那些量子残影、以及裂隙的诡异，他又无法完全否定这种疯狂的可能性。
“这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陈启年强迫自己抓住重点。
“关系大了！”陈94激动地指着最后那句话，“‘择一则余皆坍缩’！姜工警告，我们的重大选择会影响三个‘宇宙’的最终命运！而‘观察本身亦扰动湍流’……我怀疑，廖天华的疯狂、欧盟的打压、甚至这次的审计风波，可能都不只是我们这个世界内部的矛盾！”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会不会是……其他‘可能性’里的力量，在通过某种方式，干扰、阻止我们向那个‘存一线变数’的未来前进？因为他们害怕我们的成功会导致他们的‘坍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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