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守林屋的时候，胡小虎整个人几乎成了一个雪人。眉毛、头发、棉袄的褶皱里，全都塞满了雪。他推开门，一股夹杂着肉香和柴火味的暖气扑面而来，让他冻僵的身体瞬间打了个哆嗦。
“小虎！你回来了！”
万胜利正蹲在灶膛前烧火，听到动静，猛地站起来，看到胡小虎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他。
“我的天，你这是掉雪堆里了？快，快到炕上暖和暖和！”
万胜利手忙脚乱地帮胡小虎拍掉身上的雪，又把他推到热乎乎的土炕边上，让他坐下。
“锅里……炖肉了？”胡小虎吸了吸鼻子，闻到那股霸道的肉香，感觉冻僵的五脏六腑都开始苏醒。
“嗯！”万胜利咧着嘴，一脸的得意，“你走了没多久，我就去林子里转了转，嘿，你猜怎么着？前几天下的那个套子，套住了一只傻狍子！虽然不大，但也有个二三十斤肉呢！”
说着，他献宝似的掀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香气蒸腾而起。锅里，几大块带着皮的狍子肉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汤色奶白，里面还扔了几个土豆。
这奢侈的景象，在几个月前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胡小虎感觉浑身的寒气都被这锅肉汤给驱散了，他脱掉湿透的鞋袜，把脚伸到炕沿下烤着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小虎，事儿办得顺利吗？”万胜利盛了一碗滚烫的肉汤递给他，一脸期待地问。
胡小虎接过那碗汤，也不怕烫，吹了两口就“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碗。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冲到胃里，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那滋味，别提多舒坦了。
“成了。”胡小虎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了笑容。
“真成了？！”万胜利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声音都高了八度。
“八九不离十。”胡小虎把今天去见王卫东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万胜利学了一遍。从怎么套近乎，怎么送鱼干，到最后怎么把话递过去，王卫东又是什么反应，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万胜利蹲在旁边，听得入了神。当听到王卫东收下鱼干，还答应帮忙联系他表叔时，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太好了！小虎，你可真有你的！这下咱们的鱼干，可算是有销路了！”
他高兴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搓着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了，这下咱们可要发了！有了钱，咱们就能买白面馒头吃，买猪肉吃，还能扯几尺布做新衣裳！”
看着万胜利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胡小虎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万胜利想的简单，但事情远没有这么容易。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胡小虎给他泼了盆冷水，“这事儿才刚开了个头。那个王卫东，我看着也不是什么善茬，精着呢。他答应帮忙，肯定也是想从中捞好处。以后咱们跟他打交道，得处处留个心眼。”
“捞好处就捞好处呗。”万胜利满不在乎地说，“咱们出鱼，他出路子，他拿点好处也是应该的。只要能把东西换成钱，比什么都强。”
“话是这么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胡小虎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胜利，你记住了，从今往后，咱们的‘老家’，就是咱们最大的秘密。除了你我，天王老子也不能告诉。那个王卫东要是问起鱼的来路，我就一口咬定是在山里一个水潭里弄的，明白吗？”
“明白！”万胜利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虎你放心，我嘴巴严实着呢，打死我也不说。”
“还有，”胡小虎继续叮嘱道，“这几天，咱们得抓紧时间，再去弄一批鱼干出来。我估摸着，王卫东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到时候人家要货，咱们拿不出来，那不是白瞎了这次机会？”
“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万胜利干劲十足。
两人商量已定，就着狍子肉炖土豆，美美地吃了一顿。这一个多月来，他们虽然不愁吃喝，但像这样放开肚皮吃肉，还是头一回。吃饱喝足，两人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心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胡小虎和万胜利每天都算着时间，天一擦黑，就悄悄溜出守林屋，前往地下要塞。
地下湖的捕捞变得更加有计划。他们不再是一网下去捞多少算多少，而是有选择地捕捞那些个头适中的，太大的和太小的都放回去。胡小虎说这叫“可持续发展”，不能把鸡窝里的蛋一次都掏光了。
要塞的穹顶之下，俨然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风干工厂”。一排排处理干净的鱼，用绳子串着，整齐地挂在通风口。干燥而凛冽的地下风穿行而过，带走鱼肉里的水分，也把鲜味牢牢地锁在里面。
除了制作鱼干，他们还把那头狍子的肉，用盐腌制起来，也挂着风干，准备做成腊肉。就连狍子皮，胡小虎都没舍得扔，他学着以前听老猎人说过的方法，用土法硝制，虽然弄得满手腥臊，但总算把皮子给处理得柔软了。他想着，等开春了，拿这张皮子去换点东西，或者给柳夏她们做件坎肩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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