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是真正意义上的噩梦。左眼的疼痛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化作一只贪婪的寄生虫,在他眼眶内疯狂地啃噬、跳动。高烧和畏寒接踵而至,将他抛入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之中。他躺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意识在短暂的清醒与漫长的迷糊之间无望地徘徊。
在高烧产生的、光怪陆离的幻听中,那深井里的金属敲击声,又一次清晰地响起了。这一次,它不再遥远,不再模糊,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就在他的脑海里,一下,又一下,冰冷而规律地敲打着。每一次敲击,都与他眼球的剧烈搏动完美同步,产生一种令人发狂的共振。仿佛那潜藏于地底的未知之物,正透过这无形的声波,精准地折磨着他的神经,嘲笑着他的一切努力。
在扭曲的幻觉里,他看到那根崩断的紫杉木弓,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扭曲的、带着木纹的毒蛇,吐着信子,一次又一次凶猛地扑向他的眼睛。他看到那口幽深的井口中,涌出的不再是冰冷的寒气,而是无数滑腻、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触手,正沿着洞穴的岩壁,向他缓缓蔓延……
第三次了!这仿佛是来自命运恶意的嘲弄!这张弓,第三次绷断!第一次是细微的、警示般的裂纹,第二次是清晰可见的裂痕,而这第三次,它直接索要了他观察这个世界的一半权利,作为失败的残酷代价!
这真的还能被称之为意外吗?这更像是一个恶毒的、无法摆脱的诅咒。他试图改进工具,而改进带来的反噬,却一次又一次,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他身上最脆弱、最无法承受伤害的地方。
天快亮的时候,肆虐的高烧终于稍稍退去,但左眼的剧痛依旧顽固地盘踞着。他虚弱得如同被抽去了筋骨,挣扎着挪到储水的大陶罐旁,用木勺舀起清水,再次小心翼翼地冲洗伤口。他始终没有勇气,去看向水中自己那可怕的倒影。他只知道,他的左眼,大概率是彻底保不住了。即使侥幸没有完全失明,残留的视力,也必将永久性地严重受损,伴随着无尽的痛苦与不便。
他颓然瘫坐在营地阴暗的角落里,听着角落中滴漏装置发出的、永恒不变的“嗒……嗒……”声,心中是一片被彻底焚毁过的、死寂的灰败。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中,他伸出因高烧和痛苦而微微颤抖的手,在地上盲目地摸索着。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截冰冷、粗糙的物体——那是彻底报废的、沾染着他已经干涸发黑血迹的紫杉木断弓。
他死死地攥紧了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这带来灾祸的木棍捏碎,又仿佛,这是他在不断下坠的无尽深渊里,唯一能抓住的、充满了痛苦与恶意的浮木。
左眼的世界,已彻底沉入一片无光的混沌。经过几天如同烙铁灼烧般的剧痛,虽然稍稍平息,却并未远去,而是转化为一种深沉、顽固的搏动,仿佛一个恶毒的寄生体,在他的眼眶深处扎下了根,不时用灼热的尖刺提醒着它那令人痛苦的存在。
畏光,流泪,以及视野的永久性缺损,将他生存的难度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扭曲的层级。他不得不为自己制作了一个简陋的眼罩,用一块相对柔软的鞣制鹿皮片,边缘穿孔,系上细皮绳,牢牢遮挡住那个不断渗出粘稠分泌物、已然报废的感官窗口,也同时遮挡住了他认知世界的近乎一半。
高烧如同退潮般离去,留下的却是更深的虚弱,以及一种渗入骨髓的、近乎绝望的沉寂。那张从中断裂的紫杉木弓,被他扔在营地最暗的角落,像一具象征着失败与不祥诅咒的骸骨,他甚至不愿让目光在其上稍有停留。
弓箭之路,似乎被那崩断的弓弦和飞溅的木茬彻底斩断。至少,在他能找到更稳定可靠的材料、掌握更精良保险的工艺之前,他不敢再轻易触碰这份危险的渴望。
他需要时间让身体从那几乎致残的重创中缓慢恢复,需要时间让濒临崩溃的精神重新凝聚。他必须做点什么,一些相对安全、无需依赖敏锐视力、却又能在某种程度上带来切实收益的工作,以此来重新维系那摇摇欲坠的生存信心,并为不知还有无的未来,艰难地积累一点微薄的资本。
他积攒了不少猎物的毛皮,兔皮、鹿皮,甚至几张狐皮,都只是经过最简单的处理。他用海盐粗糙地揉搓、晾晒,结果便是得到一堆僵硬、易脆、散发着顽固腥臊气味,且极易腐败的初级产品。
他需要将它们转化为柔软、坚韧、耐用,可以广泛应用于缝制更合身衣物、制作更舒适寝具、乃至未来构建更完善庇护所所需的优质皮革。
他知道基本的鞣制原理,这需要利用鞣制剂来处理生皮,破坏其容易腐败的蛋白质结构,使其变得稳定、柔软且富有弹性。这座孤岛上没有现成的鞣料,但他隐约记得,某些特定树种的树皮,或是某些果壳,富含这种具有收敛性的物质。
如今他的每一次外出都如履薄冰,步伐谨慎,仿佛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新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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