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唯转身想走。
门内却传来了姜宓的声音：“不进来吗？”
那声音轻柔低靡，在暗夜中像是志怪传说中的妖精的低语，那种诱惑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陆长唯在原地呆愣着。
他想要离开，脚却像是在原地生了根，怎么也抬不起来。
心中各种情绪翻涌，最后是那抹深深的不甘占据了上风。
既然不甘心，那就不要放弃，无论结果如何，陆长唯都不想在空茫、不甘、嫉恨之中挣扎了。
陆长唯屏息凝神，缓缓伸出手掌慢慢向前移动，再移动，而后贴在了门扉上，轻轻一用力，门被推开了。
他心中一直以来的某种束缚着他的道德伦常的枷锁也像是就此被打开了一道口子。
陆长唯一步一步向前，而后在梳妆台前看到了姜宓。
她似乎刚洗漱过，长发被松松挽了起来，斜插了一支坠着流苏的单凤步摇。
那发髻挽得简单又松垮，看起来不像是她自己或者不乐挽得，更像是覃洲之前过来后，为她细细擦干了头发，替她挽上的。
而那步摇……
陆长唯抿了抿唇，他平日里从没见过姜宓戴这种招摇的发钗，而且那工艺，明显就是宫里的。
他不自觉皱起了眉，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背对着陆长唯的姜宓从铜镜里看到了他此时的表情，她嘴角无声扬了扬，而后转身。
“半夜三更到梨香居外面，叔叔是想做什么？”
她转身时的动作使得那流苏止不住地晃。
银质流苏垂落在她的脸侧，投下摇晃的光与影。
光影最容易给人带来遐思。
陆长唯忍不住想，自己何尝不是这步摇上的流苏，好不容易被簪在了她发上，自己好不容易与她单独相处，能这样安静地注视她。
可他心中也知道，自己就像这流苏一样，被她看到后便会不甘寂寞，会忍不住在她有所动作时轻轻摇晃，折射出光影，并妄图用这微弱的流苏相击的声音博得她的在意。
姜宓看着眼前神思恍惚的少年人，嘴角不禁一勾，“长唯。”
自从进入之间卧房，就茫茫然如陷梦中的陆长唯猛然回神。
“嫂嫂……”
此时姜宓已来到了他面前，如此近的距离，让他下意识屏息，想要后退。
可姜宓只是噙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伸出手，高高抬起，手臂衣裳滑落，露出一截凝霜皓腕。
她拍了拍他的头。
就像是人在看到可爱的猫猫狗狗时会做出的动作。
陆长唯的心跳却因此已经不受控制了。
可他看姜宓的眼睛，那双美眸里他只能看到清浅的笑意，看不到其他。
但他记得姜宓看覃洲的眼神就不是这样的。
陆长唯闭上眼，不再去看姜宓的眼睛，仿佛如此，他就能继续自欺欺人。
姜宓却有些想笑。
这是掩耳盗铃？
她即使比他矮上许多，却似乎才是两人中的主宰者，她主宰着对面之人的喜怒哀乐。
姜宓干脆直接转身去拿给他准备的生辰礼。
听到渐渐远离的脚步声，陆长唯睁开了眼睛。
昏黄的烛火光晕，让他眼前模糊了一片，他揉了揉眼，指腹传来的湿润，让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原来眼里含了泪。
看着姜宓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陆长唯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可他知道，自己抓不住嫂嫂。
就在他即将陷入某种自我厌恶的情绪中时，那股消失的香风又缓缓出现。
陆长唯看到姜宓又朝自己走来。
姜宓看他呆呆愣愣的，嘴里不禁笑骂一声“呆瓜。”
而后将手中的小锦匣递到了他面前，“为你准备的生辰礼。”
陆长唯被那一句亲昵笑骂弄得热了耳廓，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发现竟然也已经热气腾腾，不由抿唇。
姜宓见他不动，又把锦匣往他面前递了递，“不要吗？”
陆长唯惊觉，这才有些急切地将锦匣接了过来。
姜宓好整以暇地看他，“不打开看看吗？”
陆长唯像是一个被她操纵着的木偶，依言打开了手中的锦匣。
里面赫然是一只绣着怒火红莲的荷包，角落里还绣着一个“唯”字。
陆长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荷包还在自己手上。
他有些不知所措。
嫂嫂是不知道女子赠送男子荷包的隐晦之意吗？还是说……她知道？
陆长唯睫毛颤动，暗自猜测。
心下却是不由自主涌起了一股暗喜，将多日积累的不甘、嫉恨、愁闷等情绪一扫而空。
姜宓观察着少年的表情。
很像那条黄狗被她投喂后，又是夹着尾巴又是摇着尾巴，似乎欢喜到不知如何表达的模样。
她嘴角笑容勾的妩媚，试着像对小狗说话一样对陆长唯道：
“蹲下。”
短短两个字，却像极了命令。
陆长唯眉头轻蹙，他其实很讨厌别人命令他，他也应该讨厌姜宓的这种命令口吻的。
可听到这两个字后，那种无法抑制的、从尾椎骨一路向上爬升，直到他的脑袋的过电似的快意，却让他讨厌不了这两个字。
更讨厌不了她。
陆长唯还珍惜地捧着那个锦匣，身体已经很诚实的缓慢弯了膝盖，比理智回笼更快地向下，几乎已经要蹲下了。
他一僵。
姜宓黛眉轻扬，美眸斜挑，“我说蹲下……顺便把锦匣放旁边凳子上。”
面前的女子冷着声音命令。
这听的陆长唯头皮发麻。
这种情绪却不是什么恐惧、不适，而是另外一种难以言说描述的强烈情感。
陆长唯心甘情愿地蹲了下去，并将锦匣小心地放在了旁边凳面上。
而这个角度……
陆长唯需要仰望姜宓。
他不喜欢。
反正已经蹲下过了，他就打算起身。
可这时，他感觉到头上多了一点压力，和刚才的某种感觉很像。
不等陆长唯眼眸向上看，就看到了女子垂下来的云袖在自己眼前轻轻摇曳。
知道自己头顶的是什么后，陆长唯就彻底没了其他心思，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乖巧地蹲在了姜宓面前。
“嫂嫂……”
陆长唯声音莫名有些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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