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恢复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王成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海中挣扎了许久，终于浮出水面，却发现四周不是熟悉的空气，而是粘稠的胶质。那种如臂使指的信息流消失了，世界不再是清晰可辨的数据脉络，而是回归了模糊和嘈杂。
他被粗暴地扔进一辆行驶中货车的封闭车厢里，手腕被塑料束带紧紧反绑在身后。米勒博士就在他对面，同样被束缚着，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车厢内没有窗户，只有顶部一盏昏黄的小灯随着车辆的颠簸摇晃。
王成尝试调动超维计算力来估算车速、方向和可能的目的地，但大脑深处只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微观洞察力也失效了，他无法再从米勒博士细微的表情和生理反应中读取更多信息。能力的真空让他产生了一丝本能的心悸，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感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徒劳地尝试使用消失的能力。他开始依靠最基本的观察和逻辑推理。车厢的震动频率、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变化、偶尔传来的模糊外界声响……他像过去四十年前那个普通的自己一样，用最原始的方式收集信息。
“他们……他们有一种设备，”米勒博士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重的恐惧和愧疚，“能产生一种特殊的场……我被迫参与了部分前期的理论研究……它能干扰特定的神经活动模式，尤其是……尤其是像你这种经过‘强化’的……”
王成心中一凛。瑞科集团不仅知道他的能力来源异常，甚至已经研发出了针对性的抑制技术？这远远超出了商业间谍的范畴。他们背后，是否也与“观察者”，或是其他地外文明有所牵连？那个“谛听协议”的隐痛，此刻在能力的真空中，反而变成了一种遥远的、令人不安的提醒。
“为什么给我坐标？”王成问，声音因干渴而有些沙哑。
“我……我想警告你，”米勒博士低下头，“我知道他们在打‘涅盘’的主意，打你的主意……但我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他们抓了我的孙女……”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货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期间似乎经过了市区、高速公路，最后是颠簸不平的郊区道路。王成默默记下这些变化。车辆最终停下。
车厢门被拉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王成眯起眼睛，看到“黑隼”汉斯·克莱因那张冷漠的脸。
“欢迎来到你们的临时住所，王先生。”“黑隼”示意手下将王成和米勒博士拖下车。
这是一处位于偏远山林中的废弃庄园，主建筑是一栋看起来年久失修的三层石砌别墅，周围是高高的、布满藤蔓的围墙。地理位置隐蔽，易守难攻。
王成和米勒博士被分别关进了别墅地下室的两个相邻房间。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顶部有一个小小的透气窗。室内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和一个塑料桶。
能力依旧没有恢复的迹象。那无形的力场似乎笼罩着整个庄园。王成坐在冰冷的床板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了“凡人”的无力。他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洞察先机的“涅盘”之主，而是一个性命操之于他人之手的囚徒。
但他并没有绝望。能力的消失，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一些别的东西——比如，手腕上那块屏幕碎裂的手表，表壳之下似乎传来一种极其微弱、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温热感。那不是电子设备的热量，更像是一种……生物体的温度？而且，意识的深处，那片因能力真空而带来的虚无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重新孕育，如同被压制的弹簧，积蓄着难以言喻的力量。这不是超维计算，也不是微观洞察，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接近本能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被打开。“黑隼”带着两名手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王先生，休息得如何？”“黑隼”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没有了你那神奇的小把戏，是不是感觉……有点不适应？”
王成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在适应这种“正常”的视角，同时暗中感受着那丝微弱的新生力量和手腕上的异常。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让你适应。”“黑隼”将平板电脑屏幕转向王成，上面显示着一份文件——《技术转让与商业合作全面协议》。“签了它。这是索恩先生的耐心极限。”
王成扫了一眼协议内容，与之前在仓库提出的条件大同小异，无非是“涅盘”全面投降，技术共享，人身控制。
“如果我不签呢？”王成问。
“那你会亲眼看到米勒博士因为‘试图逃跑’而被不幸击毙。”“黑隼”冷冷道，“然后，我们会把你的手指一个一个切下来，寄给你的妻子和儿子。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创意，让你明白抗拒是徒劳的。”
赤裸裸的威胁，伴随着森然的杀意。王成能感觉到，对方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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