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辰随手拆开一台样机,动作熟练得像拆过上千次。他拧开后盖,目光在电路板上扫了一圈,眉头就皱了起来。
“陈经理,这电池连接线是几号线?”
陈经理凑过来看了一眼:“0.5平方的,符合标准。”
“符合标准?”张辰用指甲轻轻一刮,那层绝缘皮就掉了下来,“这线芯的铜丝明显不够,顶多0.3平方。”
陈经理脸色变了变:“可能是供应商那边的问题,我们也是按合同进的货…”
“李娜,你看这个焊点。”张辰没理会陈经理的解释,指着电路板上的几处焊接。
李娜凑近仔细观察,那些焊点表面光亮,但仔细看能发现有气泡和虚焊的痕迹。她从包里掏出小本子,翻到之前在李老板作坊学到的那页,对比了一下。
“张哥,这些焊点不合格,虚焊率至少超过30%。”
陈经理的额头开始冒汗:“张老板,可能是工人操作失误,我们马上返工…”
张辰没说话,又拆开第二台、第三台。每一台都有类似的问题,有的是电池线偷工减料,有的是焊点虚焊,还有的连固定螺丝都没拧到位。
他放下第五台机器,抬起头看着陈经理:“这不是个别失误,这是批量问题。”
仓库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陈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张老板,您先别急,我马上去叫我们老板过来…”
“不用叫了,我已经在这。”
一个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手里夹着根雪茄。他就是鸿达电子的老板,姓吴。
吴老板走到张辰面前,脸上挂着不以为然的笑:“张老板,做生意嘛,别太较真。这年头谁家的山寨货不都差不多?能响就行,消费者也不懂这些。”
张辰盯着他:“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现在这是偷工减料。”
“偷工减料?”吴老板弹了弹烟灰,“这叫成本控制。你以为那些大厂的货就真的用足料?都是这么过来的。再说了,你那价格能拿到什么品质,心里没数?”
李娜在旁边听得脸都气红了,但她还是强忍着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本子。
张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吴老板,咱们合同怎么签的,你心里清楚。现在这批货的质量达不到标准,我不能收。”
“不收?”吴老板笑了,“张老板,定金你已经付了,货我们也生产出来了。合同上可没写不合格就能退货。”
“合同上也没写你们可以偷工减料。”
“那你去告啊。”吴老板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碾灭,“不过我劝你还是算了,打官司耗时间,你那生意等得起?”
张辰没接话,转身走到那堆货箱前,随机又抽了十几台检查。每一台都有问题,有的甚至连磁头都不是合同约定的品牌。
“李娜,记录下来。”他把拆开的机器摆成一排,“每一台的问题都拍照存档。”
李娜立刻掏出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
吴老板脸色沉了下来:“张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留证据。”张辰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批货我不要了,定金也不要了。但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合作终止。”
“终止?”吴老板冷笑,“你以为找代工厂很容易?现在这行情,有订单的厂子都排满了,你去哪找?”
张辰没理他,对李娜说:“走,我们去李老板那边,把之前发出去的货全部召回。”
“召回?”吴老板愣了一下,“你疯了?那得多大损失?”
“损失再大,也比砸了招牌强。”张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吴老板,做生意可以赚钱,但不能没底线。”
出了鸿达电子的大门,李娜终于忍不住了:“张哥,那一万多的定金…”
“不要了。”张辰发动摩托,“比起品牌信誉,这点钱不算什么。”
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两点。张辰直接去了李老板的作坊,把情况说了一遍。
李老板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张老板,你这决定是对的。不过召回的话,成本…”
“成本我来承担。”张辰掏出那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所有发货的经销商,“现在市面上流通的有多少台?”
“大概三百多台。”李老板翻出出货记录,“主要是夜市那边的小贩,还有几个批发商。”
张辰在本子上快速计算:“按每台80块的成本价回收,需要两万四。加上鸿达那边损失的定金,总共要三万六…”
他手里现在只有一万五,缺口超过两万。
“张哥,要不先召回一部分?”李娜小声建议。
“不行,必须全部召回。”张辰合上本子,“哪怕一台问题机器流到市场上,都可能毁掉整个品牌。”
李老板递过来一支烟:“张老板,我这边还有点积蓄,能凑个五千块…”
“李老板,这是我的事,不能连累你。”张辰摆摆手,“我自己想办法。”
他站起身,走到作坊外面,掏出大哥大拨通了老王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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