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是乐平县城东最大的客栈，前临街市，后傍小河，来往客商多选择此处落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地字号房在客栈二楼西侧，相对僻静。
张茂亲自带了两名最机警的衙役，扮作寻常客商，在客栈对面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眼睛似闭非闭，余光却牢牢锁着客栈门口和二楼那扇窗。
据盯梢的兄弟回报，那对驯猴兄妹自昨日入住后，除了下楼用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中。哥哥约莫二十五六，身材精瘦，皮肤黝黑，双手骨节粗大，眼神灵活；妹妹年纪小些，十八九岁模样，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少言语。他们带着的那只木箱，始终未曾打开。
“茂哥，你看。”一名扮作伙计的衙役低声示意。
只见那哥哥从客栈走出，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左右张望了一下，便沿着街道向东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你留在这儿，盯住客栈和那妹妹。”张茂对另一名衙役低声吩咐，自己则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那精瘦汉子并未走远，在街角一家杂货铺买了些麻绳、油布和一小包像是肉干的东西，又在药铺停留了片刻，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纸包。然后，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张茂心中一动，加快脚步，到巷口时，却见那汉子已走到巷子中段，在一户人家的后门处停下，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似乎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汉子将手中那个从药铺买的纸包递了进去，接过一个小小的布囊，迅速塞入怀中，随即转身往回走。
张茂连忙闪身躲进旁边一家成衣铺的帘子后。那汉子经过巷口，并未停留，径直返回了悦来客栈。
有同伙！张茂心中暗惊。巷子里那户人家，很可能是个接应点或者情报点。他记下那户人家的位置，决定先不惊动，继续观察。
回到茶摊，另一名衙役低声道：“茂哥，那妹妹方才开过窗，往楼下泼了盆水，眼神往咱们这边扫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发觉了什么。”
张茂眉头微皱。这对兄妹，警惕性很高。
“他们今天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除了那哥哥出去一趟，妹妹一直没出房间。不过……大约半个时辰前，客栈伙计送热水上去，门开时，我好像听到房里有种很轻的、‘唧唧’的叫声，不像猴子，倒像是……老鼠或者小鸟，但很短促，一下就没了。”
木箱里的活物！
张茂更加确信这对兄妹有问题。他让衙役继续盯着，自己则返回县衙，向苏砚汇报。
听完张茂的汇报，苏砚沉吟片刻。
“巷子里的接应点，知道住的是什么人吗？”
“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会有回报。”张茂道，“县尊，那木箱里的叫声，还有那哥哥买的肉干、麻绳、油布，都很可疑。肉干可能是喂食，麻绳油布……会不会是用来制作让银鼠攀爬或携带物品的工具？”
“有可能。”苏砚点头，“驯养伶鼬这类小型猛兽，需要特殊的食物和训练道具。他们现在按兵不动，可能是还在踩点，或者等待时机。我们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但要加派人手，不仅要盯住他们，还要盯住他们接触过的所有人，特别是那个巷子里的接应点。”
“另外，”苏砚想起一事，“你之前说，码头生面孔中，有人耳后有柳叶状胎记。这对兄妹，可曾观察到类似特征？”
张茂仔细回想，摇头：“那哥哥耳朵被头发遮着一些，没看清。妹妹倒是露着耳朵，但没看到胎记。”
“继续观察，留意这个特征。”苏砚顿了顿，“还有，你方才说，妹妹开窗时，可能注意到了你们。这说明他们很警觉。告诉下面兄弟，轮换要更勤，伪装要更自然，宁可跟丢，也不能被他们确认我们在盯梢。”
“是！”
张茂正要离开，苏砚又叫住他：“等等。你安排几个生面孔，去码头和城内外牲口市、野味铺子悄悄打听，最近有没有人收购或打听过银鼠、白鼬之类的小兽，或者有没有人见过形迹可疑的人带着这类小兽出没。”
“明白！”
张茂离去后，苏砚独自思索。如果这对驯猴兄妹真是“银鼠盗”，那么他们应该还有更多同伙。盗窃、踩点、接应、销赃，需要分工合作。那个巷子里的接应点，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他铺开纸，将目前已掌握的线索逐一列出：
1. 嫌疑人：驯猴兄妹（住悦来客栈地字号房），疑似操控伶鼬盗窃。哥哥今日接触小巷不明住户。
2. 可能同伙：小巷住户（待查），码头出现的生面孔（其中一人耳后柳叶胎记）。
3. 手法推测：利用训练后的伶鼬，通过建筑缝隙潜入，窃取预先标记的小巧贵重雅物。
4. 目标特征：乐平县内家资殷实、收藏有“精巧别致老手艺物件”的商户。
5. 目的：未知（求财？还是另有图谋？）。
线索依然零散，但脉络渐渐清晰。关键是要找到证据，将这对兄妹与盗窃案直接联系起来，或者当场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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