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断断续续下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午后彻底放晴。乐平县被洗刷得干净透亮,阳光照在湿漉漉的瓦片上,泛起一片细碎的金光。但县衙内的气氛,却与这明媚春光不甚协调。
苏砚面前摊开的纸卷上,失窃名录又添了两项:
城北“博古堂”,一枚汉代玉韘(射箭用的扳指),置于内室锦盒中,盒锁完好,玉韘失踪。
西城“漱玉坊”,一对北宋官窑冰裂纹茶盏,锁在掌柜卧房床头暗格,暗格机关未动,茶盏消失。
手法如出一辙。依旧是门户紧闭,无撬无破,物品仿佛凭空蒸发。失主皆是家资殷实、颇有声望的商户。
“第五桩了。”苏砚指尖划过纸卷上的记录,眉头紧锁。窃贼的胆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发密集。“博古堂和漱玉坊,与之前三家,可有关联?”
张茂显然做足了功课:“回县尊,博古堂的东家姓周,主要做金石玉器生意,与雅集斋的陈掌柜在鉴赏会上有过几面之缘,但生意往来不多。漱玉坊的东家姓吴,专营瓷器,与锦绣坊的胡东家……据说早年因争抢一批江西瓷土有过龃龉,近年已无来往。李员外那边,与这两家似乎都没有明面上的交集。”
不是紧密的生意伙伴,甚至还有旧怨。那么,将他们联系起来的,可能就不是人际关系,而是某种外在的共性。
“失窃物品的共性呢?除了值钱、精巧、文雅。”
“玉韘是古玩,茶盏是名瓷,都与‘雅’字沾边。”张茂思索道,“但若说专偷雅物,为何不偷更显眼的字画?博古堂里就挂着一幅据说是李公麟的《五马图》摹本,价值远超那枚玉韘。”
苏砚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有些刺眼。他回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离奇盗窃案,有些贼人并非盲目下手,而是带有某种偏执的“收集癖”,或是为了完成特定的“任务”。
“失窃的这几样东西——端砚、苏绣、香薰球、玉韘、茶盏——可有什么共同的使用场景?或者,它们是否都能归属于某类特定的‘收藏’?”
张茂被问住了,迟疑道:“这……文房用品、丝绸织物、熏香器具、射御佩饰、茶道器物……似乎各不相干。若说收藏,倒是都能被风雅之士收藏把玩。”
范围还是太宽泛。
“现场呢?博古堂和漱玉坊,可有发现类似雅集斋那样的动物绒毛?”
“有!”张茂精神一振,“博古堂周掌柜不养猫狗,但在存放玉韘的锦盒附近,窗棂缝隙里,发现了少许同样的灰白色细软绒毛!漱玉坊吴掌柜养了一只黄狸花猫,但我们在暗格外的桌脚边,也找到几根类似的灰白毛,与黄猫毛色截然不同!”
又是这种绒毛!雅集斋、博古堂、漱玉坊,三个现场都出现了!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立刻找城中经验丰富的猎户、畜贩,或者养宠物的行家,辨认此毛来源。”苏砚果断下令,“另外,仔细询问这几家失主,案发前几日,家中或店铺周围,有无发现什么异常?比如不常见的动物踪迹、奇怪的声响、或者陌生却无害的访客——比如行乞的、卖小玩意的、甚至走错门的。”
“是!”张茂领命,又道,“县尊,您让我打听的市井风声,有些眉目了。”
“哦?说来听听。”
“城西‘快嘴刘’,专替人牵线跑腿,消息灵通。他说,大概半个月前,也就是春旱刚缓、漕船多起来那阵子,码头上来过几个生面孔。不像商人,也不像力夫,穿着普通但干净利落,在码头和附近货栈转悠了几天,打听的不是货物行情,反而是……咱们乐平哪些人家收藏好东西,谁家有什么稀罕玩意儿。后来人就不见了。”
“生面孔……打听收藏……”苏砚沉吟,“他们打听时,可提到过具体想要哪类‘好东西’?”
“快嘴刘说,那几人问得杂,字画、瓷器、玉器、古玩都问,但特别问了一句‘有没有精巧别致、外面少见、最好带点老手艺的摆设物件儿’。”
精巧别致,外面少见,带老手艺……这描述,倒是与失窃的几样物品特征隐隐吻合。尤其是那前朝鎏金香薰球和汉代玉韘,正符合“老手艺”。
“还有吗?”
“快嘴刘还提到一点,他说那几人里,有个年纪轻轻的,左耳后好像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有点怪,像片柳叶。”
胎记?这倒是个辨认特征。
“画影图形,让下面兄弟们暗中留意,但切勿打草惊蛇。”苏砚吩咐。若真是这伙人,他们很可能还在乐平,或者会去而复返。
张茂走后,苏砚重新坐回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几根灰白绒毛上。他用镊子夹起一根,对着阳光仔细观察。毛质极其细软,根部颜色稍深,尖端近乎透明,光泽感很强。
猫?不太像。寻常猫毛没有这种均匀的细软和光泽。兔毛?似乎更粗一些。鼬鼠?黄鼠狼?毛色和质感似乎也不完全吻合。
什么样的动物,会有这样的毛?又能被训练来……盗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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