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国在省委常委会批评市里后,又做了一件事。他亲自给宋建平打了电话。
听筒里,何建国那浸淫官场数十年的嗓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老宋,你们市里搞的那个改革,太乱了。我建议你,让那个叫林锋的年轻人,停一停,别再折腾了。”
宋建平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试图解释:“何省长,林锋同志的改革,目前看还是卓有成效的。您看,我们市里那几家僵尸企业已经进入清算,新的招商项目也开始落地,失业工人的安置工作……”
“有什么成效?”何建国粗暴地打断了他,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不耐与训斥,“我看到的只有乱象!老宋,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再不控制住局面,省里,可能就要考虑调整你们清远市的领导班子了!”
调整领导班子!
这六个字,宛如六记重锤,狠狠砸在宋建平的心口。他握着话筒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这不仅仅是威胁,这是来自一位实权副省长的最后通牒。他的市委书记宝座,随时可能被掀翻。
挂断电话,宋建平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何建国手里攥着全省的工业和发改大权,得罪了他,清远市未来别想从省里拿到一个重点项目。改革如果失败,责任他要背;现在得罪了何建国,未来的发展也是死路一条。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怒。这股滔天的怒火,最终全部汇聚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林锋!
宋建平猛地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对着话筒低吼:“让林锋,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林锋推门进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室的压抑与狂躁。
“小林,何省长又给我打电话了!”宋建平没有让他坐下,直接开门见山,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林锋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他要求我们,立刻停止改革!”
林锋的身体站得笔直,没有因为对方的逼近而后退半步。
“宋书记,现在不能停!”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再给我们一个月!就差这最后一个月,我们所有的努力就能见到成效了!新引进的宏光项目马上要正式投产,超过一半的失业工人马上就能实现再就业,全市的经济指标也即将迎来触底反弹。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功亏一篑?”宋建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焦躁地来回踱步,“何省长说了,如果再不停下来,省里就要调整我们的领导班子!是我们的班子!你懂不懂!”
林锋的视线落在宋建平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他瞬间就明白了,宋建平已经动摇了,他怕了,他想退缩了。
指望他顶住压力,是不可能了。
林锋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宋建平永生难忘的决定。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用一种异常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悲壮的口吻开口。
“宋书记,如果您觉得压力太大,我可以向组织递交辞呈,主动承担这次改革所引发的全部责任。”
宋建平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林锋。
“你……你愿意辞职?”
“我愿意。”林锋的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坚定,“改革,是正确的事。哪怕我个人为此丢掉乌纱帽,也值得。我相信,历史会证明,我们今天的坚持是对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平定看着林锋,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的下属。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虚伪和退缩,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畏惧的坚定。那是一种为了信仰,可以燃烧自己的勇气。
良久,宋建平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出了心中所有的恐惧与犹豫。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小林,你让我很感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我不会让你辞职。我会顶住何建国的压力,继续支持你。”
他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凝视着林锋。
“但你要记住,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一个月,只有一个月!”
“谢谢宋书记的信任!”林锋重重地点头,“我保证,一个月后,一定用成绩回报您的信任!”
从宋建平办公室出来,林锋没有片刻停歇。他直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召集了他的核心团队。程凯、秦璐,还有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几个关键部门负责人,在五分钟内全部到齐。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林锋站在所有人面前,环视了一圈他最信任的战友们。
“同志们,我们没有退路了。”他的开场白,直接将所有人逼到了悬崖边上,“我们只剩最后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我们要发起总攻,要背水一战,要在经济数据上,取得决定性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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