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这个病,之前的大夫没跟您说过,它在中医里叫什么吗?”
女人麻木地摇了摇头,声音有气无力:“就说是类风湿,治不好的,只能吃药控制着,别变成残废就行。”
“中医里,管这个叫‘痹症’。”
许阳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风、寒、湿,这三种东西钻进了您的关节里。时间一长,路被堵死了,您身体里的气血走不动,就变成了‘瘀’。”
“瘀血堵得太久,就像下水道堵了会发臭发热一样,它也会在您的关节里憋出‘热’来。”
他没有用任何高深的术语,只是用最朴素的比喻,将那复杂的病理剖析开来。
“所以,您现在身体里,寒、湿、瘀、热,四样东西已经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光散寒不行,因为里面有火苗。”
“光清热也不行,因为根子是冰块。”
“光活血化瘀更不行,因为源头的寒湿不除,瘀血今天清了,明天还会再长出来。”
这番话,让一旁的王建听得豁然开朗,他赶紧掏出小本子,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那……医生,这……这还有治吗?”女人的丈夫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祈求,他害怕听到那个已经听了二十年的,绝望的答案。
“有治。”
许阳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两双黯淡的眼睛里,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
许阳转身走回桌前,拿起了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洁白的处方笺。
他的脑海中,无数治疗痹症的经典名方,一一闪过。
桂枝芍药知母汤?此方善治历节,但药性平和,对于这盘踞了二十年的沉疴痼疾,恐怕如春风拂冰,力有不逮。
乌头汤?药性刚猛,确能破沉寒,可病人关节已有郁热之象,纯用乌头峻剂,无异于抱薪救火。
大秦艽汤?长于祛风养血,但对这种寒湿深种、根基已坏的重症,终究是隔靴搔痒。
都不行。
这些医家珍藏的钥匙,没有一把能对上眼前这把被阴寒与岁月锈蚀得面目全非的锁。
老师胡希绪的话,在他耳边响起:“学方,是为了忘方。真正的上工,以病机为方,以自身为笔,天地万物皆可为药。”
以病机为方!
许阳闭上了眼。
病人的所有信息,化作无数流光,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重新组合。
病根,是月子期间感受的阴寒,这是“寒”。
久居湿地,这是“湿”。
寒湿交织,痹阻经络,气血凝滞,这是“瘀”。
瘀久化热,灼于筋骨,这是“热”。
寒热错杂,上热下寒,表里不一,一个矛盾的综合体。
许阳的眼睛,豁然睁开!
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地在他心中成型。
既然没有现成的钥匙,那便为她,重新铸造一把!
他想到了医圣张仲景为厥阴病“上热下寒”所设的千古奇方——乌梅丸。
寒热并用,攻补兼施,调和阴阳。
但,还不够。
乌梅丸的战场在消化中州,而眼前的战场,在筋骨关节。
必须改造它!
笔尖,终于落下。
沙沙的写字声,在安静的诊室里响起。
他写的第一个药,不是乌梅,而是——
制川乌,制草乌。
王建和刘明的心,都提了一下。这是两味毒药,也是两味猛药。
如两艘最锋利的破冰船,将要一往无前地,冲向那凝结了二十年的寒冰!
紧接着,许阳的笔锋没有丝毫停顿。
黄连,黄柏。
一旁的刘明瞳孔一缩。
如果说川乌、草乌是破城的重锤,那黄连、黄柏这两味大苦大寒之药,就是压制城头火焰的瓢泼大雨。
一热一寒,一攻一守。
两组药,性质截然相反,却在许阳的笔下,构成了这张方子最核心的骨架。
随后,许阳的笔锋流转,开始围绕这个骨架,构建血肉。
当归、川芎、丹参、鸡血藤——这是后勤部队,活血化瘀,为打通的道路输送粮草。
薏苡仁、防己、苍术——这是工兵部队,健脾祛湿,釜底抽薪,铲除滋生寒湿的土壤。
桂枝、羌活、独活——这是带路的向导,引领着千军万马,抵达病灶所在的四肢百骸。
最后,许阳才在方子的末尾,点下了收官的三味药。
乌梅,细辛,干姜。
这正是乌梅丸的“丸魂”,乌梅酸收安其内,细辛辛散通其窍,干姜温中守其本。
一张全新的,攻、守、补、调四法具备,专为这位病人量身定制的方剂,完成了。
刘明站在一旁,看着这张配伍严密、逻辑环环相扣的方子。
他自问,就算自己能想到乌梅丸的思路,也不会将其化裁得如此。
这个年轻人,他的思路,已经有了大师风范了。
“许老师……”王建看着那方子上的川乌草乌,又看看黄连黄柏,脑子成了一团浆糊,“这……这药吃下去,到底是让人热还是让人凉啊?它们在肚子里,不会打起来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继承小诊所,我建成世界级中医院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继承小诊所,我建成世界级中医院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