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的话,让许阳纷乱的心田,霎时清明。
是啊。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患得患失了?
考研,不过是他为了让医馆走得更远,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站到更高平台,而选择的一条路径。
它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自己的根,自己的道,始终都在这间小小的医馆里,在每一个病人的病痛与康复之中。
压在心头的那份焦躁,烟消云散。
他端起那杯清茶,一饮而尽。
茶汤温润,带着远志与合欢花的清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祝老师,谢谢你。”
祝对他浅浅一笑。
“去吧,去走完你该走的路。”
……
全国硕士研究生统一招生考试,如期而至。
锦城大学考点。
考场里气氛肃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空气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一天上午,政治。
试卷发下,许阳看着那些关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教员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的题目,竟感到一些陌生。
还好,考前那段地狱般的“神农演武堂”强化记忆,发挥了作用。
他闭上眼。
那些被系统具现化的发光知识点,在他脑中奔涌闪现。
他拿起笔,开始将那些早已刻入脑海的标准答案,一字不差地复刻到答题卡上。
下午,英语。
完形填空,阅读理解,翻译,作文。
对于一个毕业后就再也没系统碰过英语的人来说,这无异于另一场折磨。。
他强迫自己进入一种“语感”模式,放弃了分析语法和句式,只凭着那段日子里被海量真题和范文反复冲刷后形成的本能直觉,去选择,去书写。
一场考试下来,他感觉精神力消耗极大。
第二天上午,中医综合。
这才是他的主场。
当试卷发下来,看到那些关于“阴阳五行”、“脏腑经络”、“辨证论治”的题目。
许阳笑了。
那是一种回到自己领地的,全然的放松与自信。
他提笔,笔尖在纸上游走,没有半分迟滞。
那些在别人看来需要绞尽脑汁的理论,在他这里,早已是呼吸般的本能。
那些盘根错节的复杂病机,在他眼中,不过是清晰的逻辑链条。
一个半小时,答毕。
当他提前交卷,走出考场时,身后投来一片片惊愕的目光。
真正的硬仗,在下午。
最后一门,专业课——《伤寒杂病论》临床应用研究。
出题人:胡希绪。
试卷发下来的一刻,整个考场,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压抑的抽气声。
整张卷子,雪白一片。
没有选择题。
没有填空题。
没有名词解释。
只有,一道题。
一道,占据了整张A3纸篇幅,长达上千字的临床医案。
【患者,李某,男,42岁,公司高管。】
【主诉:反复高热,伴周身肌肉关节酸痛、剧烈头痛半年。】
【病史:半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高热,体温达40℃,于当地三甲医院就诊,血常规、生化、风湿免疫全套、肿瘤标志物等各项检查均未见明显异常。予抗生素、抗病毒药物治疗半月,热势不退。后转至京都协和医院,行骨髓穿刺、PET-CT等检查,仍未找到明确病因,诊断为“不明原因发热(FUO)”。期间,患者出现剧烈头痛,如锥刺脑,夜不能寐。同时,伴有恶寒,虽覆厚被仍觉冷入骨髓。但又时时自觉心内烦热,口干欲饮,手足心热。大便干结,数日一行。小便短赤。】
【刻下症:面色晦暗,精神萎靡,形体消瘦。体温39.5℃,恶寒与烦热交替出现。头痛欲裂,周身骨节酸痛。舌质暗红,苔黄腻而干,舌尖有芒刺。脉沉、弦、细、数。】
【问:请根据以上信息,写出你的辨证思路、病机分析、治法、方药,并详细阐述你的用药依据与配伍思路。】
许阳看完这道题,心头也不由得一紧。
这哪里是考试?
这分明是一场跨越时空的,与一位国医大师的隔空对弈!
这道题,太难。
它将《伤寒论》里最复杂、最容易混淆的几种病机,全部揉在了一起,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高热,恶寒——太阳病?
寒热往来——少阳病?
大便干结,心内烦热——阳明病?
周身骨节酸痛——太阳、少阴合病?
脉沉细——少阴病?
寒、热、虚、实、表、里、阴、阳……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在同一个病人身上,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结。
可以想见,考场中,不知有多少人对着这道题,只觉眼前发黑,无从下笔。
但许阳,没有半分慌乱。
因为,这道题里蕴含的思路,他早已在胡希绪教授那本《伤寒论临证心悟》里,推演了无数遍。
他闭上眼。
病人的形象,痛苦的表情,暗红的舌苔,沉弦的脉象……所有信息在他脑海里重构、旋转,最终形成一幅立体的、流动的病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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