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浮华尚未从这座城市完全褪去。
汤臣一品顶层，书房的重门闭合，最后的声响被隔音材质彻底吞噬。
“咔哒。”
一连串细密的机括咬合声后，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绝与信息屏蔽系统完全启动。
这间书房，成了一座绝对的孤岛。
光线与声音一同死去。
顾云飞安坐在单人沙发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整个人仿佛融入了深沉的阴影。
顾星辰在他面前站得笔直，如同一杆即将出鞘的枪。
一道全息光幕撕裂了黑暗，将幽蓝的光投射在父子二人的脸上。
光幕上没有数据，没有图表。
只有一段无声却能灼伤视网膜的影像。
焦黑的大地，扭曲的钢铁骨架绝望地刺向天空，一座代表着现代工业结晶的基地，被暴力摧毁成一片废墟。
镜头缓慢移动，最终定格。
一副被血污浸透、镜片碎裂的眼镜。
顾星辰垂在身侧的双手，肌肉瞬间绷紧，骨节凸起。
他年轻的眼底，第一次燃起了属于成年人的，混杂着暴怒与杀意的火焰。
这不是商业案例上的冰冷数字。
这是滚烫的，刚刚发生的现实。
顾云飞看着同样的画面，神情平静得像是在欣赏一幅与己无关的抽象画。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记住这种感觉，星辰。”
“愤怒，但不能被愤怒吞噬。”
“这是你作为顾家继承人，必须上的第一课。”
顾星辰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片风暴已被强行压入眼底，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天网’追踪到了初步结果。”
他的声音刻意保持着专业，却依旧无法掩饰那一丝源自灵魂的颤抖。
“袭击者使用了军用级别的定向爆破，手法精准到毫厘。事后，所有痕迹，从物理到电子信号，全部被抹除。”
“干净得像一个幽灵。”
“手法……直指‘衔尾蛇’的精英部队。”
顾云飞没有回应，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片令人窒息的影像消失了。
书房重归幽暗，只有窗外魔都的万家灯火，沉默地透进一丝微光。
“国际科技峰会的准备，怎么样了？”
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顾星辰愣住了。
“一切都按原计划进行。但是，父亲……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
“按原计划进行。”顾云飞打断了他。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有了重量，直直地刺入儿子的眼睛。
“不，不止是原计划。”
“你要比原计划，更加耀眼。要让全世界，都因为你的光芒而感到刺目。”
“我不明白！”顾星辰的困惑终于压过了克制，“我们遭到了攻击，林叔他……我们难道不应该暂时蛰伏，用雷霆一击，让他们付出代价吗？”
顾云飞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深邃。
“狮子受伤时，更要咆哮。”
“而且，要比任何时候都更响亮。”
“你要让全世界看到顾家的力量，看到顾家的未来依旧牢不可破。只有这样，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才会更加恐惧。”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儿子，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不夜城。
“星辰，过去你看到的，只是商业层面的博弈。”
“但这场战争，从来都不只是商业。”
顾云飞第一次，向儿子揭开了关于“衔尾蛇”，关于顾夜，那被尘封的、血淋淋的真相。
那不是商业战争。
那是一场从上一代延续至今的，宿命之战。
“这不仅是战争，更是宿命。从现在起，关于他们的一切，我赋予你临机处置权。”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顾星辰面前，那只曾为他搭建商业帝国的手，沉沉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父亲我，能为你扫清过去的障碍。”
“而未来的敌人，需要你自己去战胜。”
“这次峰会，就是你的战场。”
顾星辰眼中的迷茫、愤怒、悲伤，在父亲这番话语的熔炼下，彻底蒸发。
最终，只剩下一种如钢铁般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明白了。
峰会不是退让。
峰会是舞台。
是一个当着全世界的面，向“衔尾蛇”公开宣战的舞台。
是一场用最极致的光芒，发起的战略反击。
书房的重门再次开启，那股能将人压垮的沉重气氛，被阻隔在门后。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面具瞬间戴上，严丝合缝。
客厅里，苏晚晴和顾月华正等在那里，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你们俩在里面待了好久。”苏晚晴迎上来，目光在丈夫和儿子脸上轻轻扫过。
顾云飞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聊得投入了。星辰对量子计算的未来有些新想法，我们父子俩就多探讨了一会儿。”
他自然地揽住妻子的肩膀，动作亲昵。
顾星辰也对着母亲和妹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妈，小月，别担心，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
客厅温暖的灯光，茶几上尚有余温的茶，家人间轻柔的对话。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而日常。
没有人会想到，就在几分钟前，在那间暗室里，一场即将席卷全球的风暴已被悄然引爆。
一位年轻的王，接过了属于他的权杖与刀剑。
平静的水面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夜色正浓。
峰会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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