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那套近乎自虐的“重建工程”和清晨独行，终究无法在朝夕相处的死党面前完全隐形。变化的蛛丝马迹，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渐渐无法掩饰。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自然是赵鹏。
起初他只是觉得凌凡最近有点“蔫儿”。课间不再主动拉着他说游戏攻略，放学后也不再第一时间勾肩搭背地商量去哪个网吧“开黑”或者去哪家小店蹭WiFi打手游。甚至当他兴奋地分享新发现的“刷副本捷径”时，凌凡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嗯”两声，眼神飘忽，仿佛魂儿早就飞到了别处。
“凡哥，咋了？失恋了？”赵鹏半开玩笑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哪个姑娘这么不开眼，能看上你啊？说出来让兄弟乐乐？”
凌凡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目光又落回了桌上那本摊开的、看起来像是课本的东西上——赵鹏发誓那绝不是什么游戏攻略，那纸质和排版透着一股子正经又乏味的气息。
反常。太反常了。
紧接着，赵鹏发现凌凡的“装备”出了问题。那个几乎长在凌凡手上的智能手机，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掉牙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蓝屏诺基亚古董机！有一次赵鹏下意识地想抢他手机看个搞笑视频，摸出来的却是这么个砖头块，两人都愣住了。
“我……我手机摔坏了，暂时用这个。”凌凡抢回古董机，眼神有些躲闪。
“摔坏了？”赵鹏狐疑地眯起眼，“不像你啊凡哥！手机可是你的命根子！以前屏裂成蜘蛛网你都照样搓游戏，现在直接换这老古董？维修的钱够你充好几个皮肤了吧？”
凌凡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大的“实锤”发生在某个周四的清晨。赵鹏头天晚上跟他妈大吵一架，被断了零花钱，憋着一肚子火，破天荒地想早早去学校补觉。他耷拉着脑袋，拖着脚步走进教学楼，却在经过自己班级教室时，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现在才他妈六点十分！哪个变态会这么早来学校？苏雨晴也没这么早吧？
他鬼使神差地凑近门缝，往里窥视。
只见最后一排的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伏在桌上。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背影。他低着头，极其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什么，手指间夹着的笔无意识地转动着，偶尔会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背影，那侧脸，绝对是凌凡没错！
赵鹏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凌凡？！ 清晨六点十分？！ 在教室？！ 在学习？！！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他看到苏雨晴在网吧五连杀！
他猛地推开门，动作大得让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凌凡被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回过头，脸上还带着一种沉浸思考被打断的茫然，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他下意识地想用手遮住桌上的东西。
但赵鹏眼尖，已经看到了——那是几本明显不是高中教材的书，封面上印着“七年级数学”、“八年级物理”的字样！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和那种幼稚的数学题！
“我……我靠！”赵鹏指着凌凡，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了调，“凡……凡哥！你……你他妈真的疯了吧？！大清早的！你在这儿干嘛呢？！看这些玩意儿？！你受什么刺激了？！”
凌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种秘密被撞破的窘迫和羞耻感让他无地自容。他手忙脚乱地想合上书本，语无伦次：“没……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赵鹏几个大步冲过去，一把抢过那本七年级数学，翻看着上面那些简单到可笑的习题和凌凡工整（虽然丑）的演算过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一种无法理解的荒谬感，“负负数得正？一元一次方程？凡哥！这他妈是我小学表弟做的题！你在这儿装什么嫩呢？！还有这笔记本……你居然开始记笔记了？！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他的大嗓门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凌凡心上。
凌凡猛地站起身，想要抢回书，声音带着恼羞成怒：“把书还我！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赵鹏把书举高，绕着桌子躲开他，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是你兄弟！我能看着你走火入魔吗？！你说！你是不是被什么人下降头了？还是上次跟张浩吵架气傻了？至于吗？咱们以前不都这样过来的吗？混到毕业找个活儿干不就完了？你突然搞这一出是给谁看啊？想当学霸啊？你醒醒吧凡哥！那不是咱们的路！”
他的话像冰冷的钉子，一字一句，试图将凌凡重新钉回那个“学渣”的十字架上。
凌凡的动作停住了，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赵鹏那张写满了不解和些许嘲讽的脸。刚才的羞愤慢慢褪去，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悲哀和孤独的情绪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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