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裹住全身的瞬间，林夜感到皮肉被无数细针扎透。不是疼，是麻，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麻。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翻滚的灰。
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叫。像铁片刮石头，又像婴儿啼哭被拉长了调子。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远近。
他感到自己在往下坠。
坠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脚底猛地触到实地，震得膝盖发酸。灰雾倏地散开，像退潮。
眼前是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宽，能容四五人并行。材质和外面的石门一样，暗沉沉的青铜色。表面刻满符文，大多已经磨损得只剩浅痕。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空气里有股味道。像铁锈混着陈年的土腥，又隐约带点甜腻，闻久了让人头晕。
身后传来几声闷响。
柳清儿踉跄着站稳，手还按在剑柄上。她脸色有点白，呼吸急促。“这地方……”
赵莽啐了一口，吐掉嘴里的灰。“他娘的，跟掉进面缸似的。”
郑长老和何长老互相搀着落地。两个老头脚一软，差点坐倒。郑长老扶住何长老的肩膀，喘着粗气四下张望。“这、这就是禁制里头？”
林夜没答话。
他蹲下身，抓了把台阶上的灰。灰很细，捻在指间像面粉。凑近看，灰里混着极细的晶亮碎屑，不知是什么。
模拟器开始扫描环境。
数据刷过脑海：空间曲率稳定，重力参数正常，空气成分含微量惰性灵气及未知惰性粒子。时空残留波动读数：中高。建议保持低能量活动。
“都收敛灵力。”林夜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别用术法，别激发法器。这地方对能量敏感。”
柳清儿点点头，剑鞘上原本微亮的光晕暗了下去。
赵莽把刀插回背后，挠了挠头。“不用灵力，遇上东西咋办？”
“用拳头。”林夜说。
他转身看向石阶下方。台阶一路往下，隐入昏暗的光线里。远处似乎有微弱的光源，蓝幽幽的，照得石阶泛着冷光。
台阶两侧是石壁。壁上也有刻痕，但比台阶上的更模糊。有些地方破了洞，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空隙。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开的。
风从底下吹上来。
风很轻，却带着寒意。吹过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风里裹着那股甜腻味，更浓了。
“走。”林夜迈步往下。
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间回荡。嗒，嗒，嗒。每一声都拖出细微的回音，像有人跟在后面学步。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开始变陡。
两侧石壁上的破洞越来越多。有些洞里能看到里面扭曲的金属结构，锈蚀得厉害，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何长老凑近一个破洞，眯着眼往里瞧。“这、这像是某种管道？看这纹路……”
“别碰。”林夜说。
话音未落，洞里忽然闪过一点蓝光。
光很弱，一闪即逝。但紧接着，洞里传出一阵窸窣声。像是很多细小的东西在爬，甲壳摩擦石壁，沙沙作响。
所有人都停住脚步。
赵莽下意识去摸刀柄，被林夜一个眼神止住。洞里的声音越来越响，从深处往洞口涌。窸窸窣窣，密密麻麻。
柳清儿握紧了剑。剑身虽未出鞘，但她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声音到了洞口。
洞里探出一只东西。巴掌大小，通体暗褐色，甲壳上布满蜂窝状的纹路。八条细长的腿扒着洞壁，前端有两根颤巍巍的触须。
是只虫子。
虫子停在洞口，触须左右摆动。它没有眼睛，或者说，整个头部就是个光滑的半球。半球表面映出众人模糊的倒影。
何长老松口气。“就、就一只虫子……”
话没说完，洞里又探出第二只、第三只。接着是第四只、第五只。一只接一只，像涌出的黑水，瞬间爬满了洞口周围的石壁。
它们不动，只静静趴着。触须整齐地摆动，方向一致——全都朝着林夜他们。
空气凝住了。
赵莽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他压低声音：“这玩意儿……吃人不？”
“不知道。”林夜盯着那些虫子，“别动。”
虫子群开始移动。
不是攻击，而是像潮水般顺着石壁往下漫。它们爬过破洞边缘，爬过刻痕，爬过积灰。甲壳摩擦的声音汇成一片，嗡嗡地响。
它们绕过众人所在的台阶。
从两侧石壁上爬过去，往下，汇入更深的黑暗。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虫群过境，石壁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粘液痕迹，在幽蓝光线下泛着腻光。
最后一只虫子消失在阶梯下方。
何长老腿一软，瘫坐在台阶上。郑长老扶着他，手也在抖。“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遗迹里的原生生物。”林夜说，“或者，是某种维护机制。”
他走到虫群经过的石壁旁，用手指抹了点粘液。粘液冰凉，有股淡淡的酸味。模拟器分析成分：含微量灵气及腐蚀性酶，无害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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