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老已经带着人上去歇了。郑长老和何长老互相搀着，步子蹒跚，嘴里还在嘀咕阵纹的细节。年轻弟子们跟在后面，哈欠连天。
柳清儿没动。
她肩膀还轻轻挨着林夜，呼吸平稳绵长。林夜侧头，看见她闭着眼，睫毛在微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上沾了点灰。
他慢慢站起身。
动作很轻，但柳清儿还是醒了。她眨眨眼，眼神有点懵，随即清亮起来。“天亮了？”
“没。”林夜说，“还早。”
他走到石台边。星图纹路的光比先前稳了些，虽然依旧黯淡，但不再明灭不定。防护罩的力场覆盖全身，像浸在温凉的水里。
模拟器在后台运转。防护罩的实时数据跳出来：能量输出稳定，覆盖率百分之六十二点三，强度评级：微弱。边界处有细微波动，是天然灵脉分支供能不匀导致的。
但够用了。
脚步声从通道传来。是吴长老又下来了，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热气袅袅。
“姜汤。”他把碗递给林夜，“刚熬的，驱驱寒。”
汤很烫，姜味冲鼻。林夜小口喝着，辣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吴长老蹲到石台边，盯着星图看。看了半晌，他叹口气。
“阵眼是活了。”他说，“可苏璃掌门那边……”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林夜把碗放下。陶碗底磕在岩石上，发出闷响。密室里的暖意忽然就散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又漫上来，比山还沉。
柳清儿走过来，站在林夜身侧。她没说话，只把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指尖凉。
“上去吧。”林夜说。
掌门大殿里烛火通明。
苏璃躺在榻上，盖着薄被。脸色白得像纸，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胸口极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陈长老守在旁边，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他眼窝深陷，胡茬乱糟糟的，显然好几夜没合眼。
林夜走到榻前。
他伸手，指尖悬在苏璃眉心一寸处。没碰触，只感受那股紊乱的时空波动。比前几天更乱了，像一团打结的线，越扯越紧。
模拟器调出关于“意识锚定法阵”的推演记录。残缺的阵图旋转，参数闪烁，缺少的核心材料标着刺眼的红叉。
“清单。”林夜说。
陈长老放下古籍，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纸是流云剑宗送的，质地细韧。上面用墨笔列了十几样东西，字迹工整。
林夜接过，凑到烛火下看。
“九阴凝魄草。”他念出声，“生于极阴之地，伴尸气而长，百年一熟。”
“玄冥真水。”柳清儿轻声接上，“须至寒深渊千丈下，方可能得一滴。”
“虚空石。”吴长老声音发干，“传闻只出现在时空裂缝边缘，触之即碎，极难采集。”
后面还有七八样。每一样名字后面，都跟着简短却令人心惊的描述。不是要冒奇险，就是要撞天大的运气。
烛火噼啪一跳。
林夜把清单折好，揣进怀里。纸页贴着胸口，像块冰。
“这些东西，”陈长老哑声说，“有些我听都没听过。有些……只在古籍传说里见过。”
“归墟教可能有。”吴长老说，“他们专搜罗这些邪门玩意儿。但跟他们打交道，等于与虎谋皮。”
林夜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远处山峦黑黢黢的，像伏在地上的巨兽。
防护罩的微光在天边晕开，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罩着这片残破的宗门。
“还有一条路。”林夜说。
所有人看向他。
“古老禁制。”他转身，烛火在他脸上跳动，“那里头，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吴长老皱眉。“可那地方……”
“我知道危险。”林夜打断他，“但清单上的东西，靠我们这几个人，三年也未必能凑齐。苏璃等不了三年。”
陈长老站起来，踱了两步。“禁制里的时空异常，确实像‘薄弱点’。若真能找到上古遗留的物件，或许……”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柳清儿走到林夜身边。她仰脸看他，眼睛在烛光里亮得惊人。“我跟你去。”
“我也去。”赵莽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他大步走进来，身上还沾着夜露。显然刚巡夜回来，甲胄都没卸。脸上横肉紧绷，眼神却坚定。
林夜看着他，没说话。
“别看我粗。”赵莽啐了一口，“力气活、探路、扛揍，我在行。里头真要有什么妖魔鬼怪，我先顶上去。”
吴长老搓了搓手。“去几个人？”
“不能多。”林夜说，“禁制入口不稳，人多容易触发未知变化。三四个，顶多五个。”
“算我一个。”郑长老从殿外探头。他显然一直在听，驼背挺直了些，“阵法和符箓，我懂点。里头要是有上古阵纹，我能瞧出些门道。”
何长老也挤进来，胖脸上油光光的。“我也去！老郑一个人不够，我俩搭手，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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